日军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消息传来，山寨上下顿时紧张起来。各山头的年轻人如潮水般涌向穿云寨，守业、穿凤、满月、念昭这些略通文墨的都忙著登记——参加游击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山寨中央最大的草坪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粗略一数，竟有四千之眾。可枪呢？整个捕猎队满打满算也不过二百多条枪。人多枪少，成了摆在眼前的头道难题。
    当晚，核心人物齐聚山寨议事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
    吴踪跡缓缓开口：“眼下人多枪少，我提两点。第一，这两天我琢磨了些游击战的法子——没枪，咱们可以自己造弓箭。这大山里头，造弓的料子遍地都是，法子也简单。咱们的人熟悉地形，到时候躲在林子里给小日子放几支冷箭，转身就消失在林子里，够他们喝一壶的。第二，捕猎队的阵法可以用上。想办法把他们往陷阱那边引，诱敌深入，一口一口吃掉他们。”
    罗营长点了点头：“这法子好。从背后放箭，打完就跑，神出鬼没，正合游击之道。但往后咱们要面对的是强敌，必须有组织、有纪律、服从命令，才能打胜仗。我具体建议这样：四千多人整编成两个团，按军队建制——团、营、连、排，分级管理。山里的四十八组捕猎队，抽出三组精干的，成立侦察大队；剩下四十五组扩编为山野游击小队，每组从七人增至十五人。隋老爷、穿凤大当家，你们都是文化人，通文墨，把识字的集中起来，成立一个政治部。这样大致分工，你们看可行？”
    话音一落，眾人面面相覷，新奇之余又满是疑惑。
    穿凤头一个开口：“罗营长，您刚说的政治部，是干啥用的？”
    罗营长笑了笑：“做群眾工作。组织乡亲们给游击队缝衣、纳鞋、蒸饃，搞后勤保障。”
    这一解释，引得眾人七嘴八舌问起来。有的问团是多大，有的问侦察队干啥，有的问政治部是不是也要上战场。你一言我一语，议事厅里渐渐热闹起来，笑语声中，大家心里也慢慢亮堂了。
    夜已深。守业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今天的会开得好，开得成功，开得大家心里都透亮了。往后这样的会要常开，有事就开。只是今晚这会开得有点乱，七嘴八舌不成样子。以后开会，得有个主持人。我推举大当家柳穿凤，你们看行不行？”大家听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天刚蒙蒙亮，穿云寨已人头攒动。吴踪跡分派了一拨人上山砍竹伐木，预备造弓箭的材料；剩下的则留在寨子里操练。之前守业收留的那些残兵——如今又加上红军留下的几名战士——全都派上了用场。隋老爷家里有两门迫击炮，恰好先前收留过三名炮兵，便挑了三十个年轻人跟著学打炮。那边有人在练射击，这边柳志威正带著一帮人舞刀弄棍，呼呼生风。
    守业、穿凤、吴踪跡、罗营长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又聚回议事厅，接著昨晚的议题往下谈。这次多了满月、隋念昭几个通文墨的，负责记录整理。
    穿凤清了清嗓子：“昨晚隋老爷说了，咱们的会开得好，就是乱，没个头绪。大家推举我来主持，往后让会开得更有效。行，这差事我接了。先立几条规矩：一，提问先举手，不许打断別人；二，开会时不得隨意走动；三，接到通知必须马上到，不许迟到；四，要发言的提前报备，我好排顺序；五，散会时各自把位置收拾乾净。这五条，大家能不能做到？能就鼓个掌。”
    议事厅里掌声如雷。
    穿凤接著说：“昨晚罗营长提的那些组织——团、营、连、排、侦察大队、四十五个山野游击小分队、还有政治部——今晚得把人定下来，明天就落实。小日子眼瞅著要进县城了，没时间磨蹭。吴踪跡、罗营长，你们昨晚应该议出个大概了，谁先说说？”
    吴踪跡对人员最熟，自然由他开口。他清了清嗓子：“我跟罗营长商议的任职如下：两个团。一团团长柳志威，一营营长朱四猫，二营营长黎山川，三营营长赵小河……二团团长张二虎。独立山野游击分队总队长三疯子，分队按一到四十五编號，共四十五支小分队。独立侦察连连长全忆青。炮兵连连长黄震山……”
    吴踪跡报完一串名字，罗营长接过话：“这儿数隋老爷威望最高，无论军队还是佃农，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推举隋老爷担任穿云寨总管事，军民都听他调遣。军事总指挥由吴踪跡担任，所有官兵服从他命令。我给他当助手，做个参谋。”
    柳穿凤点点头：“这样安排挺好。大家还有意见没？没有的话，明天上午集合队伍，举行授衔仪式。”
    会议从白天开到深夜，散场时个个脸上发亮，心里有了底。
    黎明前，全忆青领著几个年轻人摸黑下山，砍回几棵老竹，很快劈成一块块小竹牌。隋念昭、隋绍祖在一旁研墨，隋守业、满月、穿凤、志威、罗营长几个在竹牌上一笔一画写上军衔和姓名。授衔仪式要用，山寨里想不出更体面的法子，只能这样凑合。
    太阳爬上山坡时，山下来了许多村民，怀里抱著鞭炮，要亲眼看看这支队伍的授衔仪式——这是他们自己的军队，他们的儿子就站在里头。
    吴踪跡和罗营长把队伍集合在大草坪上，黑压压站成一片，气势倒是不小。可放眼望去，全是手持棍棒弓箭的人，没有统一军装，穿得五花八门，瞧著还不如土匪——土匪至少人手一桿枪。围观的村民们看著看著，眼眶就湿了。
    穿凤走到队伍前面，喉咙发哽，眼眶泛红，身子微微发抖。她低头用手绢抹了抹眼睛，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喊道：
    “山寨的勇士们！如今国难当头，小鬼子占了咱们大片国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马上就有一批鬼子要杀到咱们县城来了。咱们今天站在这儿，都是被逼的，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更好打鬼子，把他们赶出中国，咱们也像正规军一样，设团、营、连、排。下面请隋老爷授令！”
    鞭炮声和掌声响起来。
    待声响落下，隋老爷缓步走到队伍前，厉声道：
    “授衔开始——吴踪跡听令，现授你为游击队总指挥！柳志威听令，现授你为一团团长！……张二虎听令，现授你为二团团长！……三疯子听令，现授你为独立山野游击分队总队长！……全忆青听令，现授你为侦察连连长！……黄震山听令，现授你为炮兵连连长！……”
    太阳渐渐西沉，授衔仪式结束。山寨里响起了激昂的游击队歌，歌声飘过山头，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