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雕花窗欞时,隋家大院已经甦醒了。全贵在练功场將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厨房里飘出刘芳熬製早膳的炊烟。后花园的凉亭中,隋老爷正眯著眼享受晨光,忽见微风拂过老伴的银髮,在朝阳下泛著细碎的光。
“老婆子,咱们的头髮都白透嘍。“老爷伸手捻起一缕银丝,声音里浸著蜜糖般的温柔。
隋奶奶將绣了一半的鸳鸯帕子搁在膝头,抬眼时眼角的皱纹便舒展开来:“昨儿给守业量衣裳,这孩子肩膀都快比你宽了。“她说著忽然轻嘆,“可婚事还没个著落呢。“
“可不是么。“老爷摩挲著紫砂茶壶,茶汤映出他眉间的沟壑,“我这把老骨头最近总咯吱响,是该有人接这摊子了。“
翌日清晨,李媒婆踩著露水进了院门。她老远就甩开绢帕,笑声惊飞了桂花树上的雀儿:“哎哟我的老寿星!您家少爷那相貌,那学问,怕是公主都配得上!“她说话时头上的银簪乱颤,活像只报喜的鹊儿。
隋奶奶亲自斟了盏明前龙井:“要寻个知书达理的,最好能帮著守业打理......“
“再加个会生养的!“李媒婆突然插嘴,惊得茶杯里的月亮跟著晃了晃。她接过沉甸甸的五块大洋时,眼睛亮得能当铜镜使,“您就等著抱金孙吧!“临走时那帕子甩得,把满院的桂花香都搅成了漩涡。
自幼聪慧过人的隋守业,確实承袭了隋家最优良的血脉。此刻他望著父母霜雪般的鬢角,心头像被细针密密地扎著。这半年来,少年已渐渐接过家中大小事务,帐本上的硃砂印、仓廩里的米粮数,样样都要向老管家和父亲细细请教。
这些日子,李媒婆在城里为隋家说亲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日傍晚,她踩著霞光进府时,隋奶奶特意让厨房添了醋溜黄鱼和蜜汁火腿,烫了一壶十年陈酿的高粱酒。
“哎哟我的老夫人!“李媒婆抿著酒,脸颊飞起两团红云,“现在满城的姑娘家,哪个不盼著进您府上的门?“她掰著染了凤仙花汁的手指细数,“赵家、谭家、陈家、孙家......可都递了话呢。“
隋老爷捻著鬍鬚沉吟。这些人家他都知根知底,儿子的终身大事,岂能儿戏?老话说“观其母知其女“,他不由细细回想这几户当家主母的品性。
赵家庭院他是去过的。那回正碰上午膳时分,堂屋里杯盘狼藉,绣鞋竟掛在屏风上,丫鬟们嬉笑打闹全无规矩。这样的门风,纵有万贯家財也难长久。
谭家老爷虽未深交,但坊间都道他性子乖戾。去年为著田亩纠纷,竟当街將佃户打得呕血。这般暴戾之家,绝非良配。
至於陈家,倒是窗明几净。可每每路过,总闻得里头麻將声哗啦作响。那陈夫人最喜说“横竖家里不缺银子“,这般不思进取的门第,如何能襄助守业?
唯独孙家......老爷眼前浮现出孙员外谦和的笑靨。当年州府千金下嫁时,他还去吃过喜酒。新娘子那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妙,谈吐间引经据典,至今记得她以“蒹葭苍苍“喻夫妻之情。这样的母亲教养出来的姑娘,想必是极好的。
隋老爷对守业的婚事极为慎重,既关乎家业传承,更牵涉门风礼数。几番思量后,终是择定了孙家,並依古礼备下“奠雁礼”。
雁,终生只偶,自周时起便被奉为忠贞之徵。只是如今雁少难寻,民间多以鸡鸭代之。老爷亲自去镇上挑了只羽翼鲜亮的雄鸡,又命人特製了一座朱漆木笼,笼顶雕著並蒂莲花,四角悬著红绸流苏,儼然一件精巧的嫁妆。
天刚蒙蒙亮,李媒婆便踏著晨露到了隋府。老爷早已备好一顶朱红轿子,轿帘上绣著“喜鹊登梅”的图样,四名僕从前后簇拥。李媒婆何曾坐过这般排场的轿子?一上去便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不住地掀帘张望,逢人便高声招呼:“哎哟,张婶!李嫂!这是往孙员外家下聘去哩!”
轿子晃晃悠悠,终於在孙家门前落定。李媒婆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迈进门去,守业则提著那只朱漆木笼紧隨其后。
孙家庭院清幽,晨光里几只喜鹊在枝头跃动,嘰嘰喳喳,似在报喜。孙员外夫妇早已候在门前,见人来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孙老爷、孙夫人,我可把隋少爷给您领来啦!”李媒婆嗓音嘹亮,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孙夫人目光越过她,落在守业身上——少年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行礼时恭敬有度,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世家子弟。她心中暗喜,面上却仍端著几分矜持,只微微頷首。
眾人入堂落座,茶点早已备好。孙夫人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守业啊,怎的突然想著成家了?”
守业垂眸,声音温润却坚定:“回夫人,家父家母年近七旬,白髮渐生,家中田產琐事繁多,晚辈不忍二老操劳,故想早日成家,分担家业。”
这番话情真意切,孙员外夫妇听得心头一热,喉间微哽,竟一时无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恰在此时,闺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启。孙家小姐满月莲步轻移,手捧茶盏盈盈而出,低眉顺目道:“官人,请用茶。”
守业抬头,只见她面若桃花,眸似秋水,一双三寸金莲踏地无声,如弱柳扶风。他怔怔接过茶盏,竟忘了言语,只呆呆望著她,连耳根都红透了。
满堂眾人见状,皆掩唇轻笑。李媒婆更是拍掌笑道:“瞧瞧!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通过先生对他们的八字占卜测算定沦道:“乃天作之合,八字相配,”李媒婆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讚嘆这是月老牵就的良缘。隋奶奶喜上眉梢,当即带著守业进城置办聘礼——一枚赤金缠丝戒指,一对累丝嵌宝耳坠,另有两匹上好的苏绣软烟罗,一匹雨过天青色,一匹海棠醉日红。
这日碧空如洗,朱红轿子沿著官道缓缓前行。隋老爷望著窗外熟悉的田垄,想起自己年近五旬才得了这个儿子,如今眼见要成家立业,眼角不由泛起湿意。守业偷覷父亲霜白的鬢角,心头酸涩,又忆起孙家小姐那对含羞带怯的秋水眸,一时胸腔里似有炭火灼烧,连掌心都沁出汗来。
轿帘一掀,孙员外洪亮的嗓音已迎了上来:“隋兄!“他今日特意著了簇新的靛蓝杭绸直裰,腰间玉佩叮咚作响,“三十年的老友,今日终成儿女亲家,当浮一大白!“
隋老爷执住老友的手,眼眶微热:“祖上积德啊,修行三世才修来这段姻缘。“
两位长辈把臂入內,守业落后半步,目光却不由自主追向廊下那道藕荷色身影。满月由丫鬟虚扶著,行走时果然如李媒婆所言“弱柳扶风“,可少年敏锐地发现,她迈过石阶时悄悄拎起裙裾,露出绣鞋尖上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会绣的纹样。
正厅里,紫檀八仙桌擦得光可鑑人。孙夫人发间的金镶玉步摇隨著起身的动作轻颤:“这是小女满月,虽养在深闺,倒也通些文墨。“她將女儿往前轻推,“《女诫》《內训》都熟读,最近正在临卫夫人的《名姬帖》。“
满月福身时,腕间一对虾须鐲叮铃作响。守业闻到她身上飘来的桂花头油香,抬眼正撞上姑娘偷瞄的视线,两人俱是一惊,慌忙各自低头。少年却已看清她眉心一点硃砂痣,艷如相思红豆。
酒过三巡,隋老爷命人捧上描金红漆匣。掀开时满室生辉,那对金耳坠做成並蒂莲样式,花蕊处缀著米粒大的南珠。“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孙夫人假意推辞两句,终究笑著给女儿戴上。金珠映著满月白玉般的耳垂,守业看见她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我们孙家也有回礼。“孙员外击掌三下,管家捧出个紫檀匣子,“这是祖上得的羊脂玉佩,最难得是这对鱼儿乃天然纹理形成。“
玉佩温润如凝脂,两条锦鲤首尾相衔。交接时守业的指尖碰到满月的手背,姑娘急缩回去,却把帕子落在地上。少年俯身去拾,发现绢帕角上绣著句小诗:“愿得一心人“,墨跡尚新,显是近日所题。
两家长辈见状相视而笑,当即拍板將婚期定在三月后的黄道吉日。窗外忽有喜鹊落在梅枝上,喳喳叫著,抖落一地碎金般的阳光。
隋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堂。这场婚事筹备得极尽周全,光是纳徵礼单就让帐房先生誊写了三遍。隋老爷望著满院红妆,捻须笑道:“咱们隋家三代单传,这场喜事定要办得让十里八乡都记得。“
吉日一到,二十人的送聘队伍浩浩荡荡向孙府进发。最前头四个壮汉抬著描金礼箱,后面跟著挑担的僕从,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都用红漆食盒盛著,取个“早生贵子“的好兆头。孙员外早候在门前,见队伍转过街角,连忙整了整新做的石青色直缀。
“亲家公!“隋老爷刚下轿,孙员外便迎上前执手相握,“这般阵仗,倒叫我们受宠若惊了。“
帐房先生清了清嗓子,高声唱礼:“赤金二百两,大洋一千整,云锦十二匹,陈酿二十四坛......“每念一样,就有僕人將朱漆礼盒抬进厅堂。孙夫人望著堆成小山的聘礼,捏著帕子拭了拭眼角。她转身时,鬢边的金凤步摇晃出一片碎光。
迎亲这日,天公作美。满月天不亮就坐在菱花镜前,妆娘为她梳起凌云髻,戴上鎏金点翠头面。外头忽然响起震天的嗩吶声,孙夫人手一抖,画眉的螺子黛在女儿额上点出个墨痕。
“娘......“满月望著铜镜里母亲通红的眼眶,突然转身跪下,“女儿此去,定当时常回来看望双亲。“话音未落,孙夫人已將她搂在怀里,大颗泪珠砸在嫁衣的金线鸳鸯上。
花轿在孙府门前落下时,守业正了正新郎官的絳纱冠。他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另一端连著新娘子颤抖的柔荑。忽然一阵风过,盖头下隱约露出满月咬得发白的唇。
队伍行至半途,忽闻《山村迎亲人》的曲调飘来。满月轻扯红绸,软声道:“夫君,可否容妾身献丑一曲?“守业抬手止住鼓乐,亲自扶她下轿。
古箏前,满月纤指轻拨,一曲《平沙落雁》如清泉泻玉。守业仿佛望著她低垂的睫毛,恍惚见雁阵掠过秋水长天。最后一个泛音消散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隋府门前早已人山人海。舞狮的汉子们踩著鼓点腾挪跳跃,引得围观孩童阵阵欢呼。隋老爷站在牌楼下,不断从袖中摸出用红纸包好的铜钱撒向人群。
“新娘子跨火盆嘍!“喜娘一声吆喝,满月踩著青砖上金粉描的莲花纹,一步步走向正堂。交杯酒过喉时,她瞥见守业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喜烛高烧下,鎏金合卺杯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当守业用缠著红绸的秤桿挑开盖头时,满月正巧抬头。妆娘点在眉心的芙蓉花鈿,衬得她眼波比交杯酒还要醉人。窗外,舞龙队伍还在喧闹,而洞房里的红烛,才刚刚烧到第一个喜字。
第八章 ;完整的婚礼
同类推荐:
我有一剑、
快穿之睡了反派以后、
全息游戏的情欲任务(H)、
四大名著成人版合集、
都市偷心龙抓手、
斗罗大陆III龙王传说、
神明抡不动神剑[西幻]、
师父,大师兄和二师兄又打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