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它自己开的。
两扇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旋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安静得像是在水中滑行。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
不大,也就几十平方。青砖铺地,缝隙里长著细细的青苔。院子里种著几丛竹子,竹叶青青,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竹丛旁边摆著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上有一套茶具,青花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最里面的墙角,放著一张躺椅。
躺椅上躺著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脚上是一双老布鞋。头髮全白了,白得像雪,但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皮肤鬆弛,眼窝微微凹陷,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在公园里晒太阳的普通老头。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夜空里的寒星。只是此刻,那双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听见门响,他睁开眼。
目光扫过来,先在叶藏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林辰身上,最后落在宋清漪身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从躺椅上坐起来。
“这两位,就是贵客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
叶藏锋走进去,笑著骂了一句:“李老头,別装了。我还不了解你?”
李灵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朝林辰拱了拱手。
“老朽李灵阳,见过道友。”
用的是道友,不是小友。
他虽然看不出林辰的深浅,但能让叶藏锋落后一步跟著的人,能让叶藏锋用“道兄”称呼的人,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林辰点点头。
“打扰了。”
李灵阳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坐,请坐。老朽这儿简陋,別嫌弃。”
他走到石桌前,开始泡茶。
动作很慢,但很稳。温杯,投茶,醒茶,冲泡,分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缓。
茶汤清澈,香气清雅。
他把两杯茶推到林辰和叶藏锋面前,又看了看宋清漪,也给她倒了一杯。
“小姑娘也尝尝。”
宋清漪连忙道谢,双手捧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
叶藏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老头,你这茶还是这么好。”
李灵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叶藏锋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李灵阳看著他。
叶藏锋指了指宋清漪。
“这女娃子,是道兄的朋友,在你们学校上学。军训太晒了,想办个免训。”
他顿了顿。
“你这个大校长,应该轻轻鬆鬆就能办吧?”
李灵阳愣了一下。
他看看叶藏锋,又看看林辰,再看看宋清漪。
一个能让他看不透深浅的人,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一个女娃子办免训?
他有些想笑。
但他没有笑。
他点点头,很爽快地说:“小事一桩。待会儿我把话传下去,明天开始就不用去了。”
宋清漪连忙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谢谢李校长。”
李灵阳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他看著林辰,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
林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向李灵阳。
“我不喜欢欠因果。”
他的声音很淡。
“你帮我一次,我送你一句话。”
李灵阳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很多场面。有人送他丹药,有人送他法器,有人送他功法。但送他一句话的,还是头一回。
他下意识想客气几句,但看著林辰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客气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正襟危坐。
“请道友赐教。”
林辰看著他,目光像是能看穿他这二十年来的所有心结。
“畏是因,隱是果。畏而不前,隱而不出,你守著的这座小院,就是你的牢。”
李灵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辰继续说: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你不走出去,怎么知道山有多高,天有多远?”
“你这些年,一直在退。”
他说。
李灵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林辰继续说。
“退一步,再退一步。退了二十年,退到了这个院子里。”
他看著李灵阳的眼睛。
“但你退得甘心吗?”
李灵阳沉默了。
他当然不甘心。
二十年前,他衝击结丹,只差最后一步。那一步迈出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但失败了。
失败的不只是境界,还有道心。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这里。名义上是申城大学校长,实际上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躲著那些同辈的目光,躲著那些后辈的追问,躲著那个失败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眼前这个白髮少年,一眼就看穿了。
林辰说:“你想归隱,想从此不问世事。你觉得那是退,其实是逃。”
李灵阳的手微微握紧。
林辰的声音还是那么淡。
“但我问你——你退,山就不在那里了吗?”
李灵阳愣住了。
林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山在那里,不是让你绕过去的。”
他顿了顿。
“是让你爬的。”
他看著李灵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爬上去,才能看见更高处的风景。”
“绕过去,一辈子就在山脚下。”
李灵阳怔住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躲了二十年,躲掉的是什么?”
林辰看著李灵阳,继续说道。
“躲掉的是曾经意气风发的你。”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李灵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
沉默,很久的沉默。
叶藏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宋清漪看著林辰,又看看李灵阳,眼里有些担心。
终於,李灵阳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刚才更沙哑。
“我……”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在那里,一直都在。你退,它不动。
你进,它不动。你不看它,它也在那里。
林辰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覆出现。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二十年前,那座雷劫山,那道最后一道天雷。
他拼尽全力,还是失败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尝试。
他安慰自己,筑基圆满也够了,够活几百年了。他躲到这里,掛名校长,喝茶养花,告诉自己这样也挺好。
但真的好吗?
午夜梦回,他多少次梦到那座山?
多少次梦到自己衝上去,成功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都是泪。
那不是看淡。
那是不敢。
林辰那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刺进他心里。
不是过不去。
是不敢过。
他抬起头,看著林辰。
那个白髮少年坐在那里,端著茶杯,神情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很深。
很远。
像是看过无数座山,无数个人。
李灵阳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但又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多谢道友指点,受在下一拜。”
他站起来,朝林辰深深作了一揖。
这二十年,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天失败之后,他到底在怕什么?
怕再失败一次?
怕別人笑话?
怕自己承受不住?
他想了二十年,没有答案。
但现在,这个白髮少年一句话,就像一把刀,劈开了他心里那层厚厚的壳。
他躲的不是別人。
是自己。
是他自己不敢面对那个失败的自己。
林辰没有躲,受了这一礼。
他看著李灵阳,又说了一句话。
“山在那里,你想不想去看更高处的风景?”
李灵阳抬起头。
更高处的风景。
他以前想过,后来不敢想了。
但现在,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像一颗种子,在心里发芽。
他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颓唐,好像可以结束了。
李灵阳直起身,看向远方。
那里是校园的方向,是城市的方向,是这片天地里无数人都在向前走的方向。
他轻轻笑了一下。
“想。”
第61章 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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