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茶香裊裊。
苏守正亲自执壶,沸水注入紫砂,捲起细密的茶沫。这是他那罐珍藏多年的大红袍,平日捨不得动,今天却毫不犹豫地开了封。
林辰坐在客位,接过茶盏,道了声谢。他的动作很轻,茶汤在盏中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苏婉晴坐在最外侧,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茶盏上,没敢往林辰那边看。但她能感觉到,今天的林辰和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不是神態,是……气氛。他说的话更少,坐姿更放鬆,却反而让人更不敢轻易开口。
马兴东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他儘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但握著茶盏的手指节节泛白。赵归真就坐在他旁边,姿態从容得多。
客套话是赵归真先起的头。
“今日登门,本是想拜访苏老,未想能再次遇见小先生。”他放下茶盏,语气诚恳,“说起来,还要多谢那夜小先生手下留情。马师傅回去后反覆提起,说以小先生的手段,他当时绝无站著离开的可能。”
马兴东连忙点头,张了张嘴想附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辰没接这话。他低头喝了口茶,像是在等下文。
赵归真没有让他等太久。
“小先生,”他顿了顿,换了个更郑重的语气,“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他自称“晚辈”,而不是“我”。
苏守正执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斟茶。马兴东的眼皮跳了跳,没敢吭声。
林辰抬起眼。
“正月十八,琼州有一场擂台。”赵归真没有绕弯子,“柳家请了一位炼气七层的散修,我这边……没有合適的人手。”
他说话时目光平视,语调平稳。但苏守正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
“马师傅愿意出手相助,但炼气六层对七层,胜算终究渺茫。”赵归真继续道,“那夜在巷中见识了小先生的手段,晚辈斗胆,想请小先生出手。”
他说完,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盏放在桌上,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爭强斗狠。”林辰淡淡的声音传出,“不感兴趣。”
八个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归真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晚辈明白。”赵归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但他还是想爭取一下“以小先生的心境,这种世俗纷爭確实不值一提。所以晚辈不敢空口许诺,只求小先生给一个机会……”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缓:
“酬劳方面,晚辈一定会让小先生满意。”
林辰看著他。
那目光依然平静,却让赵归真后背微微绷紧。
“满意?”林辰重复这个词,“你所谓满意的酬劳,是什么?”
赵归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琼州的產业、人脉、资源,甚至赵家收藏的一些古籍古物。但在对上林辰那双眼睛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些筹码在这位面前,可能和路边的石子没有区別。
几秒的沉默。
“钱。”林辰替他开口,“你大概觉得,我需要钱。”
赵归真没有否认。他確实是这么想的。那夜巷子里,他亲耳听见林辰说“我父母店里的顾客”。
“但你有没有想过,”林辰的语气依然平淡,“一个能让你口中的马师傅跪著说话的人,想要钱,需要找你?”
马兴东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说那天他不是跪,是腿软,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赵归真沉默。
他当然想过。那夜回到酒店,他反覆琢磨林辰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只是要钱,方法太多了。彩票、股票、古董捡漏——以这种人的能力,想要多少財富弄不来?何必需要通过苏家,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唯一的解释是,他要的不是钱,而是“合理”的钱。
但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小先生,”赵归真深吸一口气,“您说得对。晚辈確实没有想明白,您需要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晚辈想求三天时间。”
林辰看著他。
“三天之內,晚辈必定找到能让您心动的筹码。”赵归真一字一句,“如果三天后,晚辈拿出的东西依然入不了您的眼,此事绝不再提,晚辈也不会再来打扰您。”
他说完,竟站起身来,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马兴东愣住了。他和赵归真认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位琼州大佬对任何人行此大礼——別说大礼,他连腰都很少弯。
苏守正也愣住了。他执壶的手悬在半空,茶水险些溢出盏沿。
赵归真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梅枝轻摇的声响。
林辰看著他。
这个凡人,此刻的姿態是谦卑的,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没有惶恐,只有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沉静。
他不是在求人施捨。
他是在押注。
林辰忽然想起十万年前,自己跪在那个老道人门前,额头磕出血痕,说:“请前辈收留,我只求一线生机。”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三天。”林辰开口。
赵归真身子微微一震。
赵归真抬起头。
林辰说,“三天后的这个时候,你来找我。”
他顿了顿。
“不必是什么能打动我的筹码。哪怕只是……”他似乎在斟酌措辞,“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东西。”
有点意思。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但对赵归真来说,这是三天来听见的唯一一个“可能”。
他再次抱拳,这次没有多言,只是郑重道了声:“多谢小先生。”
林辰端起茶盏,没有再看他。
这是送客的意思。
赵归真明白。他后退一步,又向苏守正拱手道別,转身往外走。马兴东连忙跟上,走到门槛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辰正低头喝茶,白髮垂落几缕,遮住了眉眼。
他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
但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少年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孤寂。
像雪落在深山里,无人经过,也无人知晓。
马兴东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出院门。
赵归真的车就停在巷口。
他坐进后座,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开车,只是靠进椅背,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师傅。”他忽然开口。
“在。”马兴东坐在副驾,闻声回头。
“那个少年……”赵归真没有睁眼,“你说你在他眼里看见了一座山。”
马兴东苦笑:“是。”
“我看见的不是山。”赵归真说。
马兴东一愣。
赵归真睁开眼,看著车窗外灰蓝的天光。
“我看见的,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贏过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不是不会贏。是贏了太多次,贏到早就忘了为什么要贏。”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远处隱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大年初二,年味还未散尽。
马兴东忽然问:“赵先生,三天后您打算带什么去?”
赵归真没有回答。
他望著窗外,目光穿过那些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穿过远处正在拆除的旧城工地,穿过更远处新城区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
他还有三天七十二小时的时间
苏家院子里,林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苏守正已经续了第三道茶。他不敢问刚才那场对话意味著什么,只是沉默地陪坐著,偶尔添茶。
苏婉晴端著一碟点心从厨房出来,轻轻放在林辰手边。
是桂花糕,福记那家的。她昨天特意绕路去买的。
“尝尝?”她小声说。
林辰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又看了她一眼。
“谢谢。”他说。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苏婉晴站在旁边,看著他吃。
冬日的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落在他的白髮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泽。
她想起除夕夜,他发来的的三个字:“一个人”
那时候她不明白,一个明明刚刚帮助了父母、改善了家境、还被爷爷奉为上宾的人,为什么会用那样的语气说“一个人”
此刻她忽然有些懂了,他不是冷漠。
他只是站的太高,走了太远,久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下那座山,走进烟火人间
也许她能做就只是在他吃完那块桂花糕的时候,轻轻把那碟子往他手边又推近了一点。
第12章 有点意思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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