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哲控制的角色虽然陷入失去意识的状態。
    但是系统並没有弹出【重新开始】的按钮。
    这说明角色並没有死亡。
    徐哲看著眼前这一片黑暗，正犹豫要不要退出游戏时。
    突然感觉自己恢復了对角色的操控。
    徐哲再次睁开双眼。
    一股混合著霉味与陈年木材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地坐起身。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旧床榻上。
    旁边一张缺了角的木几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这是那里？”
    “难道我已经进入了那个院子里？”
    徐哲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环视了一周。
    只见四壁是斑驳脱落的墙壁。
    屋顶破败漏风，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处残破的蛛网。
    除了不远处还有一张木桌，屋內没有多余的摆设。
    “这环境设计倒是像模像样的。”
    “虽然环境相当简陋，但是颇有一番古代学舍那种清贫苦读的感觉。”
    “咕嚕嚕——”
    这时他的腹部突然一阵翻腾。
    儘管《三国》只是一款游戏。
    但是这种飢饿感却无比真实。
    几乎要剥夺他的思考能力。
    出於身体求生的本能。
    他顾不得多想端起旁边那碗粥。
    三两口便吞咽下肚。
    隨著暖流进入胃部，身体也恢復了些力气。
    徐哲抹了抹嘴，眉头紧锁地感嘆道。
    “现在的游戏真是越来越真实了。”
    “这里的各项感官几乎以假乱真，仿佛就是第二个世界。”
    “也难怪现在的孩子都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真是害人不浅！”
    “待会下线之后得连夜写篇文章，好好地批判一番这些游戏开发商。”
    说罢，一阵冷风从破窗外吹入。
    他的耳边又传来了那阵朗朗读书声。
    徐哲当时在门外撑了三天三夜。
    为的就是想弄清声音的內容。
    如今好不容易进来，当然得好好打探一番。
    想到这里，他缓缓起身循著读书声前去。
    徐哲双手交叠在后背，背脊挺得笔直。
    如同以往在学校巡视那般，脸上露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倒要听听。”
    “这游戏公司的文案到底能编出什么样的大道理来糊弄玩家。”
    ……
    徐哲穿过落满枯叶的简陋庭院。
    很快，他来到了一处半敞开的学舍前。
    儘管心中对游戏有著刻板印象和敌意。
    但是徐哲身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自身的修养很高。
    他对这种求知的场景有一种天然的尊重。
    因此，他轻手轻脚地进入里面。
    隨后悄悄找了个最边缘的角落席地而坐。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惊扰堂內的眾人。
    此刻，徐哲板著脸，表情严肃而专注。
    眼神就像往常旁听其他教师讲课评职称时的犀利。
    学舍中央。
    一位名叫郑玄的npc老者。
    鬚髮皆白，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沟壑。
    看到徐哲的进入，但並没有出言驱赶。
    他手里正捧著一卷书卷，缓缓开口。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
    老者一边诵读，一边耐心地向下方学子们解释著字句中的含义。
    徐哲闻言，暗自摇头。
    这几句话的意思。
    无非就是学过的知识要经常温习，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来访所以感到高兴，別人不理解自己也不生气。
    这算哪门子的高深学问？
    这种连小学生都懂的浅显道理。
    跟现在中小学贴墙上的学习標语有什么区別？
    果然，游戏终究只是游戏。
    这些文案策划估计也就是个本科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以为隨便编几句朗朗上口的古言。
    就能彰显自己的文化底蕴了？
    真是肤浅！
    徐哲越听越觉得索然无味，正欲起身离去。
    就在这时。
    讲台上的郑玄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又从案台上换了另一卷展开。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徐哲刚刚抬起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本以为这npc讲述的全都是些浅显至极的道理。
    没想到居然还能吐出一些关於治国理政的宏大词汇。
    郑玄顿了顿，目光扫视眾人，继续道。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徐哲听完npc对这两句话的释义。
    眉头顿时拧得更深了，再次连连摇头。
    这两句话的意思不就是。
    光用刑法约束百姓，只能让他们因为害怕而不犯罪。
    但是心里却不会產生羞耻感。
    如果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约束才能让人心归服。
    徐哲只觉得这些道理实在是太假、太天真了。
    这时郑玄再次开口。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徐哲一听更是觉得嗤之以鼻。
    这话不就是告诉眾人。
    那些有远大志向和仁德的人
    不会因为贪生怕死而折损仁义。
    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持仁义。
    这游戏策划难道是个象牙塔里的傻子吗？
    这个游戏世界里面，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
    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背景下，生存都是极大的奢望。
    这个npc居然还坐在这里大谈特谈什么仁义道德？
    这太荒谬了！
    简直是割裂至极！
    难道他们在写剧本的时候。
    连最基本的时代背景和逻辑合理性都没有想过吗？
    在乱世推行这种软弱的道德说教。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果然，这游戏不过是喜欢故作高深的电子鸦片！
    这游戏所谓的“打造最真实的古代世界”。
    完全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经不起半点推敲。
    亏我之前还在门口硬撑了三天三夜。
    真是浪费时间！
    正当徐哲思考怎么写文章批判这些游戏时。
    讲台上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郑玄缓缓抬起头，那双沧桑的眼眸落在了角落里的徐哲身上。
    他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平静开口道。
    “这位远客。”
    “老朽观你眉头紧锁，神色不以为然。”
    “想必是对老朽所授之道心存疑惑。”
    “皆是求问之人，有何不懂的地方。”
    “亦或是觉得老朽所言有失偏颇，大可直接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