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著淡淡的馨香，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江淮下意识收紧手臂，將她牢牢拥在怀中，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触到怀中人儿的那一刻终於彻底鬆弛，那些强撑著的坚硬外壳，也在此刻轰然崩塌，碎得片甲不留。
    他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滚烫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著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滴浸进她的衣襟，洇开一小片湿痕。
    怀里的少女身体微微一僵，隨即將他抱得更紧了。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用手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节奏，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寒风肆虐的雪势渐缓，茶几上那曾冒著热气的茶水也变得冰冷，怀中的少年这才渐渐停止了颤抖，呼吸也跟著恢復了平稳。
    樱奈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原本紧绷如弓的脊背正在缓缓舒展，就连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力道一时间也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般带著恐慌的箍紧，而是剩下一丝依赖般的轻颤。
    直到这时，她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退开，抬眸望向他的脸庞。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眸，那份不加掩饰，毫无防备的脆弱，直直撞进心底，让她疼得鼻尖发酸。
    她心头一紧，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带著掌心的温度，轻轻抚摸著他微凉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眼角尚未乾透的泪痕。声音里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柔软得能化开寒冰：“阿淮，不哭……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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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叔叔是打算放弃了吗？”
    樱奈窝在江淮怀里，脸颊贴著他的胸膛，静静听他讲述这段时间以来的蹊蹺遭遇。那些压抑的、沉重的过往，隨著他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將空气染得愈发凝滯。
    此时的江淮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眼底仍凝著化不开的低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面对樱奈的询问，他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应该是这样。”江淮张了张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继续补充道，“他对我妈一直怀著愧疚，这次查出癌症，恐怕是故意拖延不去治疗，为的就是能早一点去见她。或许……对他来说，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
    “怎么能这样……叔叔太狡猾了。”
    樱奈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就连声音也带上了点委屈的哽咽：“明明阿淮也该是他最珍重的人啊！他为什么不多为你想想？要是他真的走了，你在这世上，又要少一位亲人了……”
    话音未落，少女的视线已彻底模糊。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顺著脸颊滚落，砸在江淮的手背上，带著滚烫的温度。
    难以言喻的心疼像潮水般將她淹没，堵得她胸口发闷，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涩。
    江淮连忙將她搂得更紧，手掌轻轻顺著她的脊背安抚，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樱奈，没事的……我还有你，不是吗？”
    可樱奈却忽然猛地抬起头，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衬衫，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眼睛通红，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甘：“这样不好！一点也不好！阿淮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后悔自己现在为什么没有阻止江叔叔。”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带著一丝近乎祈求的哽咽，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阿淮……我们一起去劝他，好不好？”
    江淮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是那样的固执又古板……
    良久，他才缓缓垂下眼眸，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无力：“就算我去劝，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这就是为什么江淮会难过的原因，他无能为力。
    母亲是这样，现在就连自己的父亲也……
    “笨蛋阿淮！”樱奈忽然提高了音量，带著点气急败坏的委屈，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你可是他的儿子啊！如果他真的那么无情，今天又为什么要特意来见你？他心里明明是有你的，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而已！”
    “所以，请你勇敢一点！就当是为了你自己！”
    樱奈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角，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试著平復翻涌的情绪。
    她再度抬起泪濛濛的双眼，望著江淮，声音带著哭后的沙哑，可却异常坚定：“而且……就算能最后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决定，可最起码，你努力过了……不是吗？阿淮，我不希望你將来想起这件事，心里全都是遗憾和后悔……”
    她的话语，像一颗带著温度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他死寂已久的心底，瞬间漾开圈圈涟漪，驱散了些许沉闷的荒芜。
    江淮低头凝视著怀里的少女 —— 她脸颊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他心里清楚，少女今夜的哭泣全部是为了自己。
    可她明明也不过才十六七岁，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该受到保护的少女，可即便如此，她却还在拼尽全力地推著他往前走。
    江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愧疚交织著漫上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沙哑：“樱奈……对不起，让你为我这么担心。”
    樱奈抿著唇，指尖轻轻攥著他的衣角，睫毛轻轻颤动，微微摇头：“这不是阿淮的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江淮望著她眼底纯粹的信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释然，也藏著一丝被理解的暖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耳廓，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樱奈你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