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的脚步声从战壕外缓缓靠近。沉重、整齐,带著碾压式的压迫感,顺著冻土一路传进来。枪身碰撞、机枪枝架拖动、军官短促的呵斥,混在风里,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胸口。
手电光柱在拐角一闪,惨白的光扫过胸墙、泥痕与凝固的血跡,距离他们的隱蔽点,已不足三十米。
七个人全部压低身形,紧贴战壕內壁,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马里斯蹲在左翼最前侧,半个身子埋在土沿后,枪口稳对著入口,手指搭在扳机上,纹丝不动。经歷过数次生死,他早已不是当初只会发抖的少年。
费奥多尔守在中路,用身体挡住防撞墙缺口,步枪上膛,目光死死锁住光柱晃动的方向。
伊万带著列夫、安东缩在右翼散兵坑,三角站位,枪口分別覆盖正面、侧翼与后方,动作標准,没有一丝多余。刚经歷过实战,他们已经彻底信任克劳斯的判断。
彼得抱著弹药包守在防炮洞入口,一手握枪,一手攥著手榴弹,把后路牢牢看住。
只有克劳斯靠在最內侧,左腿轻轻伸直,避免牵动伤口。他没有举枪,没有探头,只靠耳朵分辨德军的人数、队形、速度。
至少三十人,一个完整步兵排。
两挺马克沁,一门轻型迫击炮。
目標是向西追击溃兵,彻底撕开左翼缺口。
他们根本没把这段侧翼废壕放在眼里。
这是唯一的生机。
克劳斯缓缓抬起左手,打出无声手势:
横掌——静默。
握拳——禁止开火。
摇头——原地不动。
七人同时点头,没有任何迟疑。
全程无声,连布料摩擦都被压到最低。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立下的习惯:静默,比射击更能保命。
手电光再次扫来,从他们头顶的土沿掠过,停了足足十几秒。
战壕里一片死寂。
安东浑身绷紧,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彼得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稳住。安东立刻咬住牙,把呼吸压到最慢,整个人融进阴影里。
光柱移开。
德军没有停留,脚步声一路向西,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七人才缓缓鬆劲,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安东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喘气。列夫靠在土壁上,低声骂了一句,却难掩劫后余生的庆幸。
伊万望著克劳斯,眼神里只剩服气。
他打了近一年仗,从没见过有人能在德军主力面前,靠冷静和纪律,让七个人零暴露活下来。
“队长,你怎么確定他们不会搜?”马里斯低声问。
克劳斯淡淡开口:“他们的目標是追溃兵、破防线。这段战壕在他们眼里,只有死人,没有威胁。”
“我们只要把自己变成石头就行。”
眾人默默记在心里。
克劳斯转向彼得:“报物资。”
彼得立刻掏出简易帐本,借著微光念道:
“步枪弹一百一十二发,德制弹二百四十七发,手榴弹十一枚,手枪弹七发。
乾粮:碎黑麵包不到一斤,压缩乾粮二两。
水:三个空壶,只剩阵地积雪。”
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弹药充足,可没有吃的,没有水。
七个人,在零下十几度的战壕里,撑不过两天。
安东脸色发白:“主阵地崩了,补给断了,我们就是孤岛。”
列夫咬牙骂道:“军官从来不管我们死活。”
伊万也沉默。他太清楚,断粮断水,比德军更致命。
马里斯和费奥多尔也低下头。
子弹再多,打不出麵包和水。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时,克劳斯开口,声音平稳:
“慌没用。没吃的就找,没水就融雪。战场上没有等死,只有自己挣路。”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心神稳住。
“队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听你的!”
克劳斯立刻部署:
“伊万,带列夫警戒主方向,有情况鸣枪,不擅自开火。
马里斯、费奥多尔,向左搜索掩体、尸体,只找乾粮、水壶,其余不动。
彼得跟我向右,搜无人区方向。”
他加重语气,立下三条铁规:
“一、只收口粮、水、弹药,不碰私人物品,不褻瀆尸体。
二、所有东西统一上交、统一分配,不准私藏。
三、两人一组,交替掩护,不越线、不硬拼。
违反,立刻离队。”
“明白!”
五人齐声应下。
在旧军队里,他们见惯了剋扣、抢夺、自相残杀。第一次有人把公平、纪律、性命放在一起。
四十分钟限时。队伍立刻出发。
克劳斯带著彼得沿右翼搜索,左腿每走一步都带著钝痛,但脚步依旧稳。战壕里的尸体大多被溃兵翻空,只剩零星空水壶。
离时限只剩几分钟,彼得有些失望:“队长,找不到多少。”
克劳斯没有停:“溃兵只搜主干道,死角和塌洞,他们不会看。”
他停在一处半塌的防炮洞前。
洞口狭窄,漆黑一片,早已被人忽略。
克劳斯示意彼得警戒,弯腰扒开碎石。
洞內躺著两具被掩埋的俄军尸体。
他伸手摸索,从內侧口袋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
四块完整的黑麵包,用油布裹得严实,没有发霉。
还有一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
彼得捂住嘴,强压著狂喜。
克劳斯把东西全部递给他:“收好,回去统一分。”
两人返回主战壕时,马里斯和费奥多尔也回来了,收穫五块碎麵包、两壶水、小半包压缩饼乾。
所有人围过来。
彼得把物资摊在地上:四块完整麵包、碎麵包、压缩饼乾、三壶满水、三个空壶。
绝境,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克劳斯下令:“清点,均分。”
彼得认真记录:
黑麵包六斤二两,压缩饼乾四两,水三壶。
七人均分,每人九两麵包、不到一两饼乾、九两水。
克劳斯宣布分配方案:
“每人先领二两麵包、一两水。剩余全部入库,每天定量发放。压缩饼乾留作应急。空壶装满积雪,用体温融化备用。”
没有爭抢,没有异议。
伊万上前一步,深深鞠躬:“我活二十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长官。粮食均分,不拿弟兄们的命换好处。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列夫、安东跟著鞠躬:“我们跟著你!”
克劳斯扶起三人:“我们是同伴。有我一口,就有你们一口。守规矩、不拋弃,我就不会丟下任何人。”
寒风依旧刺骨,但战壕里却多了一丝暖意。
他们不再是炮灰,不再是溃兵。
他们有阵地,有队伍,有活下去的规矩。
眾人领了口粮,小口吃著发硬的黑麵包。
最简单的食物,却比任何东西都踏实。
克劳斯靠在墙上,一边进食,一边警惕观察战场。
口粮危机暂时解除,但德军主力就在几公里外,隨时可能回头。
他们依旧是孤岛。
突然,警戒的安东猛地转身,打出紧急手势:
“队长!主阵地方向,大量人员集结!有手电,有重武器!”
克劳斯立刻起身,举起德军望远镜望去。
黑暗中,德军密密麻麻排开,枪光连成一片。
马克沁重机枪正在架设。
炮兵阵地闪光,炮口缓缓调转——
对准的,正是他们这段侧翼战壕。
总攻,要来了。
七人同时放下口粮,握紧步枪。
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克劳斯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冽。
立足之战,终於到了最后一刻。
阵地在,他们就在。
生路,要靠一枪一弹打出来。
战壕阴影里,老兵伊利亚缓缓握紧步枪。
他看完了全部过程:静默避敌、搜寻口粮、立下规矩、凝聚小队。
浑浊的眼睛里,只剩认可。
天亮后的仗,他会出手。
他要跟著这个少年,守住阵地,踏出一条生路。
夜色更深,寒风更烈。
德军阵地的灯光,如同蛰伏的巨兽。
第19章 口粮绝境,雪水铸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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