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巴兹尔城后，赛斯勒熟门熟路地带著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城西一片相对偏僻的街区。这里住的都是普通平民，房子低矮破旧，巷子狭窄拥挤，和城东的贵族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朽以前来过这里，有家旅馆老板是熟人，嘴严，价钱也便宜。”赛斯勒边走边说，“咱们先在那儿落脚，然后再想办法查佩里伯爵的事。”
    林雷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这种地方確实適合藏身，人多眼杂，反而没人会注意几个陌生人。
    旅馆不大，只有两层，楼下是个小酒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见到赛斯勒先是一愣，隨即热情地迎上来，嘴里喊著“老傢伙你还活著”。赛斯勒笑骂著和他拥抱，然后介绍林雷和埃克斯是“朋友”，要了两间房。
    上楼的时候，赛斯勒低声解释：“这人以前也是个冒险者，欠过老朽一条命。信得过。”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埃克斯和林雷住一间，赛斯勒单独住隔壁。贝贝一进屋就跳到床上，打了个滚，舒舒服服地趴下。
    “接下来怎么查？”埃克斯问。
    赛斯勒靠在门框上，摸著下巴想了想：“老朽之前盯过佩里伯爵的府邸，知道他们每次押送都是从东门出去，往东北方向走。按时间推算，下一批货应该就在这几天。咱们可以先在城外找个地方埋伏，等他们出来，直接动手。”
    “確定是这几天？”林雷问。
    “八九不离十。”赛斯勒说，“老朽被抓之前，偷听到他们谈话，说『月底之前要送走』。今天已经是二十八了，最晚后天。”
    林雷看向埃克斯。
    埃克斯点点头：“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赛斯勒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出城，找合適的地方埋伏。”
    夜幕降临，巴兹尔城的灯火逐渐亮起。
    埃克斯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楼下酒馆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在大声爭论什么。这座城和他之前去过的那些城市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繁华，一样的嘈杂，一样的藏污纳垢。
    林雷坐在床边，擦拭著那柄重剑。贝贝趴在他腿上，已经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离开旅馆，从东门出城。
    城外是一片丘陵地带，地势起伏，树林密布。赛斯勒带著两人沿著官道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片树林，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山包。
    “就这儿。”他指著下方的官道，“从这里能看到前后几里路，他们经过的时候咱们能提前发现。而且树林掩护，不容易被察觉。”
    林雷观察了一下地形，点点头。这个位置確实不错，离官道大概两百米，居高临下，进退方便。
    三人开始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白天过去，傍晚过去，夜幕降临，官道上除了几支商队和零星的行人，没有任何押送队伍的影子。
    “会不会情报有误？”林雷问。
    赛斯勒皱眉：“不应该啊……”
    “再等一晚。”埃克斯说，“如果明天还没有，就进城直接查。”
    赛斯勒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夜里的树林很安静，偶尔有几声虫鸣。三人轮流守夜，其他人休息。埃克斯守后半夜，盘膝坐在一棵树下，一边修炼一边注意官道上的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
    埃克斯睁开眼，朝官道看去。晨雾中，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前面是十几个骑马的战士，中间是一辆囚车，后面还跟著几个押送的士兵。
    他立刻叫醒林雷和赛斯勒。
    三人伏在山坡上，盯著那支队伍靠近。
    囚车里关著几个人影，看不清是男是女，但从身形看，有大人也有孩子。押送的战士都穿著统一的制服，胸口绣著光明教廷的標誌。
    “是教廷的人。”赛斯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兴奋，“而且这批货不少，囚车里至少有七八个人。”
    林雷的目光落在囚车上，眼神冷了下来。
    埃克斯也在观察。那些战士里，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气息不弱，至少是八级。后面还有几个更强的，应该是九级。
    “六个九级。”他低声说，“剩下的都是八级和七级。”
    赛斯勒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林雷站起身，已经开始调动体內的龙血之力。
    龙化完成。
    他的皮肤覆盖上青黑色的龙鳞，背后甩动著粗壮的龙尾，双手变成龙爪，眼睛变成竖瞳。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动。
    赛斯勒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虽然知到林雷是龙血战士，但亲眼看到龙化过程，还是被震撼到了。
    “別发愣。”埃克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该你了。”
    赛斯勒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咒语。
    晦涩的音节从他嘴里吐出，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上浮现出一个个黑色的魔法阵，阵中涌出浓郁的死气。一具具骷髏从地下爬出，紧接著是殭尸、幽灵，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亡灵生物。
    亡灵军团。
    那些押送队伍的人很快发现了异常，战马开始嘶鸣，战士们纷纷拔剑。
    但已经晚了。
    林雷第一个衝出去。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衝到了队伍最前方。龙爪挥下，一名八级战士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被拍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树上，没了声息。
    剩下的战士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结成战阵。三个九级战士同时迎向林雷，剑光闪烁，斗气迸发。
    林雷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龙化的身体防御力惊人，九级战士的剑砍在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他的攻击却霸道无比，每一爪都能逼得对手狼狈闪避。
    另一边，亡灵军团也动了。
    数以百计的骷髏和殭尸涌向押送队伍，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太多，杀都杀不完。那些七八级的战士被缠住，左支右絀，根本脱不开身。几个九级法师试图用魔法清场，但幽灵悄无声息地飘到他们身后，干扰他们的施法。
    赛斯勒站在山坡上，双手不断变换手印，指挥著亡灵军团。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召唤这么多亡灵，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埃克斯没有急著出手，而是站在山坡上观察战场。
    林雷那边已经稳住了，三个九级战士被他压製得节节后退。亡灵军团虽然损耗很快，但赛斯勒还在不断补充，那些教廷的人一时半会儿冲不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最后落在队伍最后方的三个人身上。
    那三个一直没动，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前方的战斗。从气息判断，都是九级，而且是最强的三个——应该是这次押送的首领。
    其中一个穿著红色长袍，胸口绣著复杂的金色纹路。红衣大主教。
    埃克斯动了。
    他没有衝下山坡，而是直接发动传送术。身形一闪，出现在那三人身后十米处。
    三人同时察觉，猛地转身。
    陨落心炎已经在埃克斯手中凝聚成一柄火焰长枪，长枪通体赤红，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找死！”红衣大主教怒喝一声，抬手就是一道圣光。
    埃克斯没有硬接，身形再次闪烁，躲过圣光的同时出现在另一侧。火焰长枪脱手飞出，直取其中一名九级战士。
    那名战士反应极快，挥剑格挡。剑身和火焰长枪碰撞的瞬间，他脸色骤变——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温度高得离谱，他的剑在瞬间就被烧红，虎口被震得发麻。
    火焰长枪消散，但埃克斯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陨落心炎全力催动，火焰长枪比刚才粗了一倍，枪身缠绕著诡异的赤红色光芒。
    那名战士来不及躲闪，只能再次举剑格挡。
    轰！
    火焰炸开，那名战士整个人被吞没。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烧成一团焦炭。
    红衣大主教和另一名九级战士脸色大变。他们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们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一起上！”红衣大主教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出手。
    圣光和斗气交织成一张大网，朝埃克斯罩过来。
    埃克斯没有硬拼，传送术再次发动，瞬间脱离包围圈。同时他双手连挥，十几道火焰箭射向两人，逼得他们不得不闪避。
    就这一会儿工夫，林雷那边已经结束了战斗。
    三个九级战士倒在地上，两个死了，一个重伤昏迷。林雷浑身浴血，但都是敌人的血。他转头看向埃克斯这边，直接冲了过来。
    红衣大主教看到林雷衝来，脸色更加难看。一个埃克斯已经够难缠了，再加上这个龙化的怪物——
    “撤！”他当机立断。
    两人转身就逃。
    但没跑出几步，一头巨大的黑纹云豹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拦在他们面前。黑鲁张著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身后，林雷和埃克斯已经追了上来。
    前有黑鲁，后有追兵。红衣大主教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捲轴，就要撕开。
    赛斯勒的声音忽然响起：“想跑？”
    地面骤然裂开，一只巨大的骨手从地下探出，一把抓住红衣大主教的小腿。骨手的力量极大，红衣大主教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蹌，捲轴脱手飞出。
    林雷抓住机会，一爪拍在他后心。
    红衣大主教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
    剩下的那名九级战士彻底绝望了。他被黑鲁、林雷、埃克斯三人围在中间，逃无可逃。
    “我投降！”他扔掉武器，举起双手。
    林雷没有理会，一爪拍碎了他的脑袋。
    战斗结束。
    山坡上，赛斯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召唤这么多亡灵，又释放那个骨手，他的魔力几乎耗尽。但他脸上带著笑，笑得很畅快。
    “痛快，痛快！”他喘著说，“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林雷退出龙化状態，脸色有些苍白。龙化虽然强，但对身体的负担也大，尤其是持续战斗这么久。他走到囚车前，打开车门。
    里面关著八个人，四个大人，四个孩子。大人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到三十。孩子们更小，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们蜷缩在囚车角落里，眼神里全是恐惧。
    林雷看著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安全了。”
    一个年轻女人颤抖著问：“你们……你们是……”
    “救你们的人。”林雷说完，转身离开。
    埃克斯走到红衣大主教面前，蹲下查看。人还活著，但被林雷那一爪伤得很重，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內伤也不轻。
    赛斯勒走过来，踢了踢红衣大主教，冷笑道：“兰普森，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红衣大主教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赛斯勒，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是你……你这个亡灵法师……”
    “没错，是老朽。”赛斯勒蹲下，拍拍他的脸，“你抓老朽的时候，没想到会落到老朽手里吧？”
    兰普森咬著牙不说话。
    赛斯勒也不急，站起身对林雷和埃克斯说：“这傢伙是红衣大主教，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让老朽慢慢问，问出来的东西咱们都能用。”
    林雷点点头。
    埃克斯站在一旁，看著赛斯勒招呼亡灵把兰普森拖到一边，开始审问。那些被救的人正在互相解开绳索，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低声祈祷。
    他收回目光，走到林雷旁边。
    “没事吧？”
    林雷摇摇头：“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
    远处，赛斯勒已经开始了审问。亡灵魔法的拷问手段，比普通刑罚残酷得多。兰普森的惨叫声在山谷里迴荡，惊起一群飞鸟。
    埃克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铃鐺，青铜质地，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刚才战斗结束时，脑海中响起的签到提示——永生之门·清心铃。
    他轻轻摇了摇，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那铃声仿佛能穿透灵魂，让人心神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