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岁？你指的她？”江樾看著女孩，朝桑德確认。
    桑德神情凝重地看了他一眼，將另外一只手伸向他。
    隨著思想的连结，江樾眼前画面一转，浮现出大量陌生的画面和声音。
    ……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一对年轻男女被绑在高高的火刑架上，不远处站著一群正激愤地朝著他们咒骂的男女老少。
    在距离火刑架更远的一间房屋边的阴影中，江樾看到自己被一名中年女人抱在怀里。
    他抬起稚嫩的小手擦了擦女人面颊上的泪水。
    不对，江樾意识了过来，画面中的婴孩不是他，是女孩小时候。
    这是女孩的记忆画面。
    “竟敢打破禁忌和人鱼结合，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点火吧！”
    人群中首领模样的中年男人厉声说道。
    两名年轻力壮的男人拿起火把，走向火刑架，將堆放在下方的乾柴一把点燃。
    熊熊火焰瞬间吞噬了火刑架上的男女。
    江樾仿佛在女人的泪光中看到了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女孩。
    画面迅速一转。
    火焰消失了，眼前是一片蔚蓝的海洋。
    江樾的视野隨著在海面上浮动的船身一起晃动著。
    “以后就只有我和你相依为命了，奥莉薇。”
    中年女人的低语和海浪声在耳边响起。
    她將繫著珍珠吊坠的皮绳掛在婴孩细嫩的脖颈上，看向远方的荒岛，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会好好把你们的孩子抚养长大的。”
    时间一晃，奥莉薇长大了。
    能走能跑，也会咿咿呀呀的学著说话了。
    中年女人的白髮却越来越多。
    “嫲嫲！”
    “奶奶！你该叫我奶奶。”中年女人无奈地纠正奥莉薇，握著她到处乱指的小手，“你的爸爸叫杰克，妈妈叫莉芙，你是……人鱼和人类的爱情结晶。”
    奥莉薇拿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看著她，举著小手说：“嫲嫲。”
    中年女人无奈地笑了，一脸宠爱地把她抱进怀里，亲昵地蹭著她细软的头髮。
    岛上的树木从夏季茂盛的翠绿，到寒冬枯萎凋零，往復了十几个寒暑。
    奥莉薇长成了大姑娘。
    她的嫲嫲变成了木屋旁的一座墓碑。
    画面继续往后，仿佛是同一张画面的不断重复。
    奥莉薇独自生活在这座荒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经歷了数十上百个寒暑，和数不清的危险擦身而过。
    但她的容貌却没有像嫲嫲那样衰老，永远维持在少女的模样。
    在漫长的时间里，因为缺乏和人类的交流，她的语言能力逐渐退化了。
    直到江樾他们登岛发现了她。
    桑德停止施法，收回双手，同情地看著奥莉薇，嘆息道：
    “孩子，你继承了人类的外型，同时获得了人鱼的青春长寿。”
    “原来真实的故事和书里的不一样啊……”江樾心情复杂，当时奥莉薇的父亲应该也是有机会逃走的，但是他却选择留下来和莉芙一起赴死。
    只怕那群村民还不知道他们有了后代，要不然以如此彪悍的民风，奥莉薇也应该一起被烧死才对。
    奥莉薇仿佛听懂了他们的话，看著珍珠吊坠轻声念道：“想嫲嫲。”
    江樾盯著她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奥莉薇抬起头看了看他，指著自己问：“我？”
    江樾点点头，“和我一起。”
    奥莉薇神情沉静地看著江樾，心中仿佛没有任何波澜。
    片刻，她走向墓碑，摇摇头：“嫲嫲在这里，不离开。”
    江樾也来到墓碑旁，对她说：“带你嫲嫲一起走。我们一起。”
    如果可以选择，江樾觉得奥莉薇的奶奶一定不希望她独孤伶仃的生活在这个荒岛上。
    他好歹已经混到勇者了，接纳一个小姑娘完全没问题。
    奥莉薇的眉头皱成一团，很显然正在认真思考江樾的提议。
    “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和食物。”生怕被拒绝，江樾只好试著朝她丟出一点诱惑。“例如美味的糕点，漂亮的衣服鞋子，还有舒服的房子和床……”
    “有趣。”奥莉薇重复这个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对江樾刚才提到的所有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她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对你说的那些东西完全没有概念。”桑德在一旁说，“要算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些显然都没有你有趣。”
    说著，桑德把江樾从地上拿起来，好像捏泥巴一样揉搓著他的章鱼头，像拉皮筋一样拽了拽他的触鬚，“你看，外面的世界就和这只会说话的章鱼一样有趣。”
    奥莉薇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兴奋地拍了拍手，从桑德手里把江樾夺了过去，对他一顿揉搓，“嗯！有趣，我们一起！”
    江樾恨恨地瞪了桑德一眼。
    老头子好像正在暗戳戳的掩嘴偷笑。
    三天后，魔能船带著第一批奥尔多人，抵达了江樾领地边的海岸。
    拉尔夫通过附脑感知到江樾回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第一时间赶过去迎接。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从魔能船上下来数百人。
    下船的奥尔多人也没想到，来迎接他们的竟然是一群骷髏士兵。
    双方都僵硬地杵在岸边，不敢贸然朝前一步。
    直到德尔芬带著江樾，和桑德他们一起下船。
    “这些死灵骷髏也是你的手下？”桑德脸都白了。
    “对，这边都是我的领地，它们负责领地安全的巡逻兵。”江樾又补充道：“和那些海妖一样，所以你们不用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桑德身后隨行的法师紧张地咽著口水，嘟噥道：“从来没有听说死灵法师会和勇者合作……”
    “不是合作。”德尔芬看了江樾一眼，淡淡地说：“我们都是他的眷属罢了。”
    “眷属……好像更……无法理解了。”桑德和他身后的法师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主人，这是……”拉尔夫看著眼前浩浩荡荡的人群，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了。
    “以后再跟你解释。”江樾看了看骷髏兵，“緹姆呢？”
    “正在给他的母亲洗澡……不，正在给他母亲的遗骸做清洁。”拉尔夫尷尬地回答。
    桑德他们闻言，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家丑外扬了。”江樾鬱闷地挠了挠脑门，对拉尔夫说：“让緹姆快点搞完他的私事，我需要让他进行灵魂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