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魔法结界。
    看来图书馆里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江樾心想。
    眼看著，桑德就消失在了对面的图书馆门后。
    纳拓他们的线索既然已经找到了，江樾就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中断。
    眼前想获取重要信息没其他办法了，只能变成海蘑菇利用菌丝网络来打探。
    上次菌丝的存在被桑德这位大贤者察觉，江樾觉得可能是因为菌丝太靠近地表。
    这一次他决定將菌丝从更深的地下延伸出去试试。
    回想江来还活著的时候所处的位置，它的菌丝应该离地面更远，但信息收集效果也很清晰。
    江樾来到距离图书馆不远的花坛里，变成海蘑菇，將菌丝深入泥土，直到地下十几米深的位置，才开始往图书馆的方向延伸。
    图书馆內的声音开始被菌丝收集，传向江樾的脑海中。
    上下楼梯的脚步声。
    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钥匙转动门锁。
    咒语的低吟。
    江樾需要从这些声音中筛选出来自桑德的——回想他在宫殿里的脚步声，一步一个脚印般的沉稳，稳定的踏步频率。
    找到了。
    桑德的脚步一直没有停歇。
    他走过平实的地板，走上会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迎来几步平地，接著又踩响了楼梯……如此反覆了好几次。
    江樾看向图书馆，一共只有两层。
    桑德经过的这几层楼梯的数量显然不止两层，那么他的方位就不是朝上，而是朝下。
    有地下室。
    下楼梯的声音停了。
    桑德的脚步声变了，不再是和地板之间接触的声音，而是坚硬光滑的石质地面。
    脚步声平稳的持续了一段时间。
    桑德停了下来。
    锁链被猛然扯动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人类，你到底准备把我们关多久？”
    “很快了。”桑德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你们就能看到外面的太阳了。”
    “他不会安好心的。”另外一个声音说。“你应该和我的想法一样吧海妖。”
    “你是天上飞的，我是海里游的，为什么要和你想法一样？”
    是纳拓的声音！
    太好了，它还活著……江樾莫名辛酸想哭，心里总算踏实了。
    这一路走来，纳拓它们这群海妖给了他最忠诚的陪伴和帮助，要说没產生点真情实感，那肯定是装的。
    “人类，你会后悔的，我的主人一定会来救我。”纳拓又开口了，这一次它的说话对象显然是桑德。
    “你的主人？另外一只海妖？”桑德发出宽容的笑声，“等待它的会是奥尔多最顶尖的法师团。”
    轻微的一声咳嗽后，桑德语调坚硬，继续说：“现在你们该老老实实的休息了。”
    咚。
    咚、咚……
    重物接连倒地。
    “趁著天黑，把他们都转运出去，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准备仪式。”桑德不知道在跟什么人说话。
    “遵命。”对方回答。
    不同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吧嗒。
    门锁被打开。
    身体在地面拖行。
    江樾知道没必要继续监听了。
    过了没多久，桑德和一群法师走出了图书馆。
    几个不显眼的木箱被他们身后的士兵抬著，和他们一起离开了王宫。
    江樾神不知鬼不觉地，迅速跟上他们的步伐。
    灿光城已经迎来了深夜。
    街道上只有马车的车轮碾过石板地面的声响。
    江樾用触鬚上的吸盘牢牢吸在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底。
    他强忍著顛簸带来的晕吐感，紧紧跟了一路，直到天蒙蒙亮。
    清爽的海风拂了过来。
    江樾感觉舒服了一大截……等等，他懵了。
    海风？他们已经抵达海岸了？
    也就是说，仅仅一个夜晚不到，这辆马车就安全的穿过了银月城和迈索？
    这时，借著亮起来的天光，江樾才发现马车底部画有一个淡淡的银色法阵。
    “看来是法阵的效果。”江樾心想，“最起码让他们的马车加速了。”
    “桑德大人，我们到了。”马车停了下来。“船已经在岸边等著我们了。”
    桑德点点头。“把东西都搬上去。”
    趁著他们转运木箱的时候，江樾也从车底跳下来，跟著他们一起登上了停靠在岸边的船只。
    这里不是江樾他们当时登陆奥尔多的口岸。
    桑德最后登船之后，船只就立刻起航了。
    江樾悄悄来到存放木箱的底层船舱，只有两名法师在舱外看守。
    通过木箱的缝隙，他將身体挤了进去，在木箱內確认了一眼。
    其中一个木箱里装著纳拓。
    另外三个箱子分別装著猪头人，一个人类，和一只拥有翅膀的翼龙。
    除了那个来歷不明的人类，猪头人和翼龙都是这片大陆上拥有各自聚落的高危魔怪。
    桑德把它们活捉到手应该是费了不少功夫。
    江樾无法唤醒纳拓，它应该是中法术昏迷了。
    短暂的权衡后，他离开底层船舱，回到了甲板上。
    在下一波靠岸之前，纳拓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现在江樾更需要弄清楚这艘船要驶向哪里。
    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海岸线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桑德一直看著手里的指针，指挥著他们的航向。
    最后，命令他们的船停在了海面上。
    周围都是茫茫的海水，看不到任何能停靠抵达的陆地。
    但他们的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没有隨著海浪和海风的推动继续移动。
    桑德走到甲板的围栏边，伸出手触摸船外的虚空。
    一层半透明的流光结界缓缓浮现，像闸门一样打开，让船顺著水流驶了进去。
    江樾瞥见结界后的海面就像结冰了一样，完全停止了流动。
    一个比他们的船还要庞大十倍的金色法阵铺满了整个海面。
    船身靠在法阵边缘停了下来。
    旁边还停靠著另外一艘船，甲板上站著大祭司和另外两名长袍，朝桑德微微頷首示意。
    “把祭品都带下船。”桑德对船上的法师说，如履平地般站在被法阵覆盖的海面上。
    江樾看著被抬下去的木箱，站在甲板上短暂地思索了片刻，回到无人的船舱里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他也悄悄下船了。
    结界就像將这片海域的存在从海洋中剥离了出来。
    透过透明的结界，江樾看到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海里游的，都没有朝这边靠近。
    后来的一艘货船甚至贴著结界边缘，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缓慢地驶了过去。
    法师们將木箱打开，把装在里面的祭品扔到了法阵中。
    这时，江樾才发现纳拓他们身上画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身。
    “大海的海妖，天空的翼龙，大地的猪头人，以及你——”桑德看向背部长著两团丑陋肉瘤的人类，“被驱逐的墮落神使，甦醒吧，向诸神献上你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