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海涛”这个名字。
陆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重生前,骂这个名字骂了一辈子,前不久还把砸人家窗户列进人生必做名单,现在听到正主邀请,没反应是不可能的。
即便对方刚救了自己。
他脑中却还是闪过那座传闻中藏著外星飞碟的巨大鸽舍,白天遇见的、疑似周海涛父亲的独臂周姓大爷,以及,对方口中那场“地震”。
这都证明著周海涛眼下是不是人类还另说呢,搞不好,真如周大爷所言,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外星人替换掉了。
陆巢本能地不想跟著鸽群去见面。
但他更怕就此分开后,那位姆西斯哈会带猎犬们杀个回马枪,发动二次袭击。
毕竟常言道:以己度人,凡事要代入进去,想想自己会怎么做。
他在代入自己后,发现自己確实会干这种缺德事,那么自然无法冒险。
陆巢实在不想再打一场大概率会输的仗了。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和这个周海涛见见再说。
三人小团队边走边窃窃私语。
討论著这么个地形,接下来开片要怎么占据地利,怎么对付天上的鸽群,活像是那位约会期间思考如果在咖啡厅外十字路口架机枪,能横扫多少敌人的將军。
宋梓身上的血已乾枯不少,至少不像刚刚那样如瀑布般往下淌,儘管还是飘著股肉香,短髮末梢也被血液粘成了一缕缕,但依旧可以正常行动……嗯,靠在陆巢身上行动。
像是个连体人。
看样子是腿骨不知断了多少根,要不刚才也不至於瘫坐在地。
幸好这也能恢復……甚至,按照她的说法,半个小时就能好,而这半个小时內,大概也就只能靠著別人走了。
近距离接触下,那贴近脖子的呼吸声,搞得陆巢心臟跳个不停。
陈静状態倒还好,单马尾起毛都是小事,就是手腕处摔青了,搞得一路上陆巢被迫担任人形按摩机,帮助人家舒缓肌肉。
这时,陆巢才发现这丫头居然也知道疼,在揉到青紫的地方时,会扭过头去,会呜呜地发出些低频引擎轰鸣,只是真能忍而已。
校服的袖子下没什么肉,捏起来又软又舒服,尤其在夜晚时,会带著种冰凉凉的触感。
“我突然发现校服和你是真不搭。”
陆巢开了个小玩笑。
“你应该穿个休閒服外套和体恤衫,头上戴顶鸭舌帽,下半身再穿个短裤,把身体曲线再勾勒出来……这样明个我们就能拜把子了。”
“那明天我就不穿校服了。”陈静打蛇隨棍上。
“不行。”
陆巢否决了,手上顿时更用力几分。
“你以为你怎么进教室的,我后面找老孔签的担保书,我现在是你的担保人,你出事了,老孔第一个拿我开刀。”
“哦……”
陈静翻了个白眼。
“噗……”
旁边的宋梓见到这幕,有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那紧张气氛也稍显缓解,当时她就在老师办公室,还记得陆巢那打著官腔,一本正经地跟老孔论述:一个人突然从问题学生,变成勤奋好学的孩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拿鲁智深举例子。
然后,试图论证陈静就是这样的孩子。
当老孔说陈静身上背著好几个大过时,陆巢又表示,这玩意说说也就算了,別连自己都骗,谁不知道最后记过都会在毕业时被消掉,搞得本来还坚持著至少让陈静母亲来一趟的老孔,只得选择先让其继续回去上课,看看这丫头的表现再决定后续。
这其实就是过关了。
其实老孔这么谨慎,宋梓也比较能理解,毕竟对方最近在评教职,材料都是她帮忙写的,人家自然不太愿意冒险。
想到这里时,宋班长笑得更开心了,围巾上全都是血,有些戴不上去,以至於那狼吻在笑起来时有些狰狞。
粉色舌头也一吐一吐的散热。
毕竟它也算是在罕见的透透气嘛。
被鸽群一路带到別墅附近,陆巢看向旁边早已荒废的高大防火塔,其通体由各种铁架搭建而成,顶部的窗户大都已经生锈脱落,空荡荡的露著个窟窿,其上的守林人,在后来也往往被评价为全国最孤独的职业。
还是各种鬼故事的重灾区。
这种防火塔在北方的森林深处很常见,但像这片八家台后方的小山林,他其实不太清楚当初修建它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这安这么个东西是何意味?
可能原本八家台村是深山的一部分?后面周围发展起来,就渐渐不用了?
至於防火塔旁边的別墅。
陆巢仰头环顾四周,完全看不懂,这破地方荒山野岭的,没有任何配套设施,八家台村也並不富有,连医院都没个。
这帮有钱人在这建这么大个宅子,除去向家乡人炫富外也就没別的用了,光铺设水管、燃气都累得要死,何况上山也费劲。
难不成能避税?
鸽群从內部打开院门的门栓,几人走进一座带花园的院落,假山、盆栽、双层水泥別墅一应俱全,门前台阶还铺了大片瓷砖。
既不养鸡,也不养鸭。
主打一个浪费。
景致漂亮,布置精美,却透著股样板间的生硬感,似从杂誌上照搬下来,毫无灵气。
宛若一个完全不懂得审美的傢伙,胡乱一比一復刻出来。
別墅內灯火通明。
推门而入。
门边的鞋柜上放著只金蟾蜍,嘴里叼著真金块……上面標有克重和纯度,和那些叼著铜钱的金蟾蜍压根不像一个品种,逢年过节,蟾蜍们回家走亲戚,前者受尽吹捧,后者就只能缩在角落里敬酒了。
屋子里面置有大型鱼缸,里面是金龙鱼,鳞片很漂亮,供氧机正咕嚕咕嚕地往水中注入氧气。
以陆巢的眼光,这套配置已足够搞清楚这家主人是个怎样的“土豪”。
墙上掛著幅装裱好的字框,白纸黑字写著:
【穷人的生活没法过,只能卖儿卖女。三毛看见坐在筐里的两个將要出卖的孩子,男孩卖五万金圆券,女孩卖七万元】
【三毛心想,我要是被人买去,说不定还可以混口饭吃呢!於是在脖子上掛了块纸牌,写著“我卖一万元”】
陆巢认得。
內容出自《三毛流浪记》。
柜子上放著些不知是什么美容用品的罈罈罐罐,其中大都是些奇怪的白色粉末,往脸上涂的那种。
周海涛体格壮硕,脸型方方正正,梳著板寸头,身穿厚实的绒布睡袍,腰间束著黑色腰带。
屋內温暖,暖气片正散发热量,意味著地下煤气供应充足。
鸽子们有的落在屋顶,有的停在他肩头。那盏放大灯此刻也回到了他手中。
“你在意那幅框子?啊,那只是我挺喜欢的一些文学作品,閒著没事亲自拿毛笔写出来掛在墙上了,偶尔还会看著它琢磨某些人究竟是怎么能让同物种的其他人低声下气的,但没有太大收穫。”
“仔细想想,上面內容倒和我如今的身份不太搭,但也懒得取下了。”
周海涛向推门而入的几人介绍道,语气颇为熟络。
也没有因为几个人才是初中生而表达出轻视。
这可能就是生意人的本领吧?无论和谁见面,无论是不是第一次见面,他们立马就能说出亲人般的话语。
“这处宅子就扎在山坡上,视野不错,你们可以来看看这扇窗户,正好能望到八家台村不少地方。”
“即便是晚上,风景也很好。”
“而你们是这个宅子的头几位客人,也只有我们才能享受到这样的风景。”
陈静闻言望去,悄悄握紧手套,连体宋班长的脑袋也搭到了少年的肩膀上,手已揣进衣兜,捏住一枚辣椒。
陆巢同样做好了指挥的准备,寻找起哪扇窗户最適合砸,隨时可以动手。
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宝可梦训练家,一个状况不对,一个眼神对上就开始进行对战。
在这里打,他可以放开手脚了。
把整栋別墅拆掉都没关係,反正这又不是他家,而且远离八家台村,不至於造成伤亡。
其实也不怪陆巢如此如临大敌。
毕竟对方展示的那支奇特手电筒,他认识……那物件能够放大物质,这种东西的存在,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这可不是某些作品里,可以把oo放大那么简单。
在中国各种古神话中,一直有放大体型作战的相关內容,其中最著名的大概就是【法天象地】了,即便是自然界中,也时常秉持著体型为王的道理。
“倒也不必这样紧张。”
“之所以邀请你们,是打算和你们谈一场特殊的合作。”
周海涛见到几人警惕的模样,开门见山道。
他有意拉近彼此距离,仿佛两边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对彼此都有些认知基础的朋友。
“一场拯救未来的合作。”
“其实从今天早晨开始,我就一直安排鸽子在观察你。”
“你也看明白了,刚才的事情已经证明,光靠你们完全没办法对付那群傢伙,事实上,就算加上我的支援,也只能暂时將其逼退。”
“相应的,若是没有你们的帮助,光靠我也没有和刚才那位对抗的资本。”
“……”
一直在观察著?
陆巢想到了早晨大雾期间站在路牌上,看著自己的那群鸽子。
“你说想要合作?”
他皱了皱眉头,突然道:“那你能不能把刚刚用的那个灯借我们一段时间。”
“我觉得这就是很好的合作嘛。”
少年乾脆狮子大开口。
“哈哈,这当然是不行了,但是如果你们有困难,下次,我会再带著这件东西去支援的。”周海涛笑著摇了摇头,对於这种无理的请求,也没生气。
“……那我可不信你。”
陆巢也直白道。
“你能从早晨看戏看到现在,刚刚才愿意出手帮忙,我又怎么能信得了你呢?別哪天到时候把我们卖了,我们都不知道。”
“这也是无奈之举,有些事情你们总得自己经歷了,才有合作的基础。”
周海涛笑呵呵地邀请几人也別站著了,先坐下,喝点茶,用点点心,陆巢很熟这一套,在对方的邀请下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准备打持久战。
而宋梓则暂时改连体到了陈静那边,依然像是两个门卫,停在门口。
面对著少年那“別跟他客气,儘管过来”的招手。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陈静开口说了句:“我不去,这人看著不像好人,我还是在门口更好。”
“嗯。”
最终,只得是宋梓脱离了门卫的岗位,一瘸一拐,坐到了陆巢旁边,以便让己方显得更有气势些。
“不过,姑且我还是表达些诚意吧,要不估计您能跟我耗一晚上……真是老练,不像个正常孩子,看您的表情,您可能还很好奇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周海涛主动向陆巢介绍起那个手电筒的来歷,只见他將之对准桌上的一壶茶水,再调整角度打开开关。
一瞬间。
无论是壶,还是里面的茶水,全部都放大了整整一倍。
如果不是及时关闭,恐怕还会进一步增大,变得水缸般大小,压垮桌子也不是不可能。
周海涛介绍道:“这是神明给予的,可以用来实现我梦想的东西。”
他露出怀念的样子。
“那时候我在市里闯荡,住在人家的地下室里,阴暗潮湿,偶尔半夜还会听到吱吱声,饿得前胸贴后背,兜里只剩下一块麵包,我就想,如果这个麵包能变得再大些多好。”
“神明……?”
这世界还有这种东西?重生前直到2026年,他都没听过类似的传闻。
陆巢通过近距离观察,发现这个放大灯似乎不需要黑色结晶就可以正常使用,这让他感觉到分外惊讶。
明明外观就是自己製作的那个,却不需要任何特殊能源驱动……
仔细想想,今天白天在废墟遇见的那个黑袍人使用的那对超人手套,似乎也是同样的版本。
“这么厉害,那能不能让我也见一见呀?”
“我想向您询问,怎样才能见到神明。”
他想做个尝试,他要弄明白这个疑似他作品的放大灯,究竟为什么会落到面前这人的手里,他还要搞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这所谓的神明恐怕就是突破口。
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哪怕要冒点风险。
“告诉我方法,等见过你口中的那个所谓的神明,我们再考虑合作也不迟。”
周海涛没有卖关子,他將双手环抱在胸前,仰望著天花板回答道:“很简单,当你心中怀有巨大的遗憾,並向其祈祷,就会立即得到回应。”
“倒也不必太著急,当初我可是光积累情绪就用了……”
既然他刚才提起了这件事,就已经有把相关內容分享出来的打算了。
而在拜託身边的宋班长用凶狠狠的眼神瞪著对方后,陆巢便靠在沙发软垫上,按照周海涛的说法,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起【阿撒托斯,请帮帮我吧】。
在这个念头生出的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少年来到了一处特殊的房间。
静謐、安定。
这是陆巢对这个房间的第一印象,就仿佛世界在不断变化,时光在不断流转,唯独这个房间內的一切始终保持如此,永恆不变。
房间內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一大袋包裹,还有一处电话亭。
以及,桌子前那正提笔写字的少女。
少女身著简单的连衣裙,朴素到不可思议,恍若那世间的一切都已享受过,世间的所有穿著都已穿腻,裙摆甚至半遮掩住了那双可爱的鞋子,面容和髮型一片模糊。
注视著少女周围的事物,少年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电话亭上。
红色的……掉漆电话亭?
陆巢总感觉那东西有些眼熟,但只觉脑袋一疼,怎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他也得老年痴呆了?
不对,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止他想起来。
桌面上除去檯灯外,就只放著简单的笔和纸张,空荡荡的让人害怕。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转过身,向陆巢招手,好似位邻家女孩,她的旁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张椅子,对方轻声说著,邀请道:“欢迎到访,请坐到我身边来吧?~”
“別隔得太远啦,要不聊天也聊不起兴。”
“让我摸摸你的手,有没有变胖呀?”
隨后,便接连传来对方拍打椅面的啪啪声,声调像是海豹拍打肚皮。
奇怪。
听到这句邀请,陆巢竟真缓缓走了过去,如同那是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就这样自然且安静地坐在了她身旁。
心头甚至涌起股怀念感。
就好似……两人有好久没坐下来畅谈理想了。
檯灯照亮了他们的侧脸,並在地板投出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气氛很安静,也很放鬆,像深夜里同学帮你补课,一个满心想著接下来的习题,另一个则满心想著对方,不时偷瞄,思考著究竟如何考到同一所城市里,哪怕只是差上些,没能考上大学,將来只在对方学校门前支个摊子,卖卖小吃,看著对方和其他同学有说有笑的出门,便也满足。
陆巢没有任何客套,他询问道:“周海涛手里的那件东西,是我房间工作檯箱子里丟失的放大灯吗?”
他在询问那是不是自己曾经做的那一件。
“对喔。”
少女也没有任何掩饰的想法。
“事实上,你以前製作的所有秘密道具,都在我手中呢,而且都是那种以正常方式存放到二十二世纪时的完全体版本。”
……居然不是那个黑袍人拿的吗?
看来原先的推断要推翻了。
这样想,黑袍人手中的道具,或许也是通过向眼前这位少女祈祷获得的。
如此,就说得通了。
陆巢没问对方是如何拿到的,重生前的自己只是个普通初中生,以对方展现的能力和“神明”之称,从那时的他手中取物易如反掌。
“有人用从你这获得的秘密道具,製作了相当可怕的怪物,也造成了危及未来的……”
儘管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秘密道具保存到二十二世纪,並拿出来的。
但少年为其讲述了金髮怪物,又讲述了黑袍人手中的超人手套,还有外面那个周海涛手里的放大灯,以及他们造成的破坏。
“我也知道。”少女目视前方,点点头,手腕撑在桌子上,像花瓣般托著脑袋,遮掩了其面容的事物,恍若是活物在蠕动。
“知道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在用它们做什么?”
“帮助他人啊,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么?”少女闻言很自然地转过头来,撑起的花瓣也偏转了方向。
“……”
陆巢张了张嘴。
“我……”
帮助……他人?
“可是,你难道不怕你帮助的人伤害更多的人吗?”
“噗呲。”
少女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她用手指搭在自己的嘴唇上,奇怪道:“往常讲这句话的应该是我吧?”
“今天怎么反过来了呢。”
“为了帮助他人,而不计较得失,不计较后果,应该是你的性格吧。”
第34章 与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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