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人头从水里冒出来。
    沈文愣了一下。
    那张脸是標准的女人脸，五官艷丽得像是精雕细刻出来的，眉眼细长，嘴唇薄而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湿漉漉的长髮贴在脸上、肩上，髮丝间隱约能看见耳后的位置有几片细小的鳞片，泛著幽蓝的光泽。
    上半身与人，下半身是鱼。
    从腰往下，覆盖著细密的鳞片，深蓝色渐变到银白，鱼尾在水面下轻轻摆动，偶尔露出水面一截，尾鰭分成两叉，边缘薄得像纱。
    那只海妖浮在水面上，目光扫过海岸，落在沈文身上。
    她的表情很高傲。
    那种高傲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俯视，像看一只沙滩上的螃蟹。
    她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细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沈文。
    “就是你吹的海螺？”
    声音好听，但语调冷淡，带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傲气。
    沈文站起身，正要说话——
    海妖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
    落在了海女身上。
    那一瞬间，沈文清楚地看见，那只海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高傲消失了。
    冷淡消失了。
    那双细长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
    她的身体僵在水里，鱼尾停止了摆动，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浮著。
    海女坐在篝火旁，手里还捏著半条烤鱼。
    她抬起头，看向水里的海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说话。
    就只是笑了笑。
    但那只海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从僵硬变成了小心翼翼，那双眼睛里的高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生怕做错什么事。
    “那个......”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冷淡的调子，而是软了下来，带著一丝討好，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我是来交易的。”她说，目光时不时瞟向海女，又赶紧收回来，“客人吹了海螺，我就来了。”
    沈文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海妖认识海女？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海女一眼。
    海女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正低头咬了一口烤鱼，嚼著，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但那只海妖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文收回视线，看著水里那只小心翼翼的海妖，忽然有点想笑。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那就交易吧。”他说。
    海妖点点头，从水里抬起手。
    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细长，指间连著半透明的蹼。
    她手腕一翻，凭空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木板大小的东西，上面嵌著几样物品，每样物品下面都標著一行发光的字，像商品標籤。
    她把那块板子往海面上一放，板子浮在水上，稳稳噹噹。
    沈文走近两步，低头看去。
    板子上摆著的东西不少。
    最显眼的，是五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装著半透明的液体，液体里漂浮著一缕缕像丝线一样的东西，泛著淡淡的蓝光。
    每个瓶子下面都標著：【海妖声带（绿色1阶），兑换价：绿色1阶x1】
    沈文眼睛一亮。
    声带！
    他要的就是这个！
    建海妖之歌需要的材料里，最难搞的就是这个。现在有五个，足够用了。
    他继续往下看。
    【海妖之珠（绿色1阶）x5，兑换价：10000单位木材或石头/颗】
    【紫珊瑚（白色4阶）x10，兑换价：500单位木材或石头/根】
    【海妖鱼叉（白色6阶）x3，兑换价：800单位木材或石头/把】
    【蛇鳞长裤（白色7阶）x2，兑换价：1000单位木材或者木材/条】
    【淡水（白色1阶）x100l，兑换价：50单位木材或石头/l】
    板子最角落的位置，躺著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枪。
    造型很古老，像那种老式遂火枪，枪身黝黑，刻著细密的花纹，枪托位置镶嵌著一颗拇指大的蓝色珠子，隱隱有光芒流动。
    下面標著字：【海妖尖啸（绿色5阶），兑换价：绿色1阶x10，绿色2阶x8，绿色3阶x6，绿色4阶x3，绿色5阶x2】
    绿色5阶！
    沈文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著那把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要。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看向那只海妖。
    “你这价格......”他顿了顿，“有点贵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海女走到他身边，裙摆在沙地上轻轻扫过。
    她探头看了一眼那块板子，目光扫过那些商品，最后落在那五个海妖声带上。
    “確实有点贵。”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海浪。
    那只海妖的脸色变了。
    她看著海女，那双眼睛里的小心翼翼更浓了。
    “那个......”她咽了口唾沫，“今天是开业大酬宾，我们打算......八折......？”
    说完，她小心地打量了一下海女的脸色。
    海女面无表情。
    海妖的嘴角抽了抽。
    “八折是不可能的，”她赶紧改口，“六折？”
    海女还是面无表情。
    海妖的脸色有点白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更小了：“要不......三折？”
    沈文愣住了。
    三折？
    他看了看板子上的標价，又看了看那只小心翼翼的海妖，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
    “你们开业大酬宾，”他下意识问，“折扣那么大的吗？”
    海妖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那不是看顾客的表情，而是一种......苦笑。
    “我们海妖是这样的。”她说，声音乾巴巴的，“热心肠。”
    沈文挠了挠头。
    热心肠？
    刚才那高傲的劲儿呢？
    这时候，海女开口了。
    “我倒是觉得，”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折似乎不错。”
    海妖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著海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折可能真的......”她艰难地开口。
    海女看著她，没说话。
    只是看著。
    那双桃花眼还是弯弯的，嘴角还是带著温柔的笑意，但那只海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三秒。
    五秒。
    “一折可以！”海妖突然开口，声音高了八度，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当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