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陆止飞快翻看书册的模样,陈玉樵眸中涌现出几分不快。
那翻书的速度,哪里像是在研读武学典籍?
分明像是在翻閒书。
他强忍住心头涌起的怒意。
算了,自己只要完成师父布置下的任务就行。
教不教得会,是对方的事;教不教,是自己的事。
至於这人能学进去几分,是真心想学武还是只想借著师门名头镀个金,与自己何干?
陆止没有著急预支。
他合上书册,抬眸看向陈玉樵,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陈玉樵此刻已经把宣纸垒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一端。
他从墙角提起那杆两人高的白蜡大枪,枪身横置,枪尖对著那沓宣纸的方向。
陈玉樵沉声道:
“六合枪的基础练法,便是从扎宣纸开始。
若是刺出的时候,全程枪身无晃动,能刺出水波纹,同时扎破宣纸的瞬间,前五张纸破口为整齐圆形,无横向撕裂,即为达到入门的水平。如果你能做到如此,便算你出师了。”
话说出口,陈玉樵的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这是上来就打算给陆止一个的下马威。
毕竟练习六合枪,真正的入门功夫是从持枪站桩开始。
站不稳桩,就握不稳枪。
握不稳枪,何谈刺出水波纹?何谈破纸如圆?
可这些话,他並未说出口。
陈玉樵要看看,这个靠著关係坐上巡长位置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斤两。
陈玉樵隨后继续道:
“六合枪与八极拳同源相生,一为长兵之祖,一为短兵之雄。
其中一门练到深处,另外一门便能借著这份底子补全完善。
拳法收於寸劲,枪法放於长锋,拳法也是枪法。
好了,多余的话我不跟你多说,你且看我演示一遍,能悟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陈玉樵当即一声低哼,右脚猛地重重踏在青砖地上!
“咚!”
一瞬间,陈玉樵的气势陡然变了。
他腰胯猛然拧转,全身的力道在这一拧之间匯聚成一股,沿著脊背、肩膀、手臂,最后全部贯入那杆白蜡枪中!
大枪顺著他拧身的劲路,向前刺击而出!
“嗤——”
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响。
枪尖如同一道白光,径直刺入石桌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之中,再无半分多余,又如行云流水般顺势抽回。
整个过程里。
近两人高的白蜡桿枪稳如泰山,没有左右的晃荡。
只有枪尖最前端,在破纸的瞬间抖出了一圈水波纹。
陈玉樵隨手將枪斜靠在桌边,淡淡开口:
“如此,就算合格了,接下来你自己练吧。”
说著,他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去。
回到屋中。
陈玉樵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天光,心中暗忖道:
“想当年,我跟著师父学枪,光是练持枪站桩,就熬了三年。之后又花了十天的时间刺纸,才勉强达到入门的层次。
整个师门里,除了二师兄那种天纵奇才,我的天赋算是师兄弟里最高的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十天的时间里入门。”
......
小院中。
寒风吹过。
石桌旁,陆止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叠宣纸。
只见除了最深处叠著的几张纸。
外面十几张宣纸上,都只有一个平滑圆润的枪口断面,齐整得像用圆规裁出来的一般。
没有半分因力量外溢出现的撕扯痕跡。
足见方才那一枪的劲力收放,已经到了分毫不差的地步。
陆止摸了摸下巴,心里瞭然。
看来自己达到这样的层次,应该就算初步成功了。
陆止心念一动。
眼前虚空中,道籙金意涌现。
【可预支武学:六合枪(大成)】
【因果偿还:练枪一千次】
【是否预支?】
“是!”
没有半分犹豫,陆止在心底沉声默念。
剎那间。
一股暖流从冥冥之中涌来,如春风化雨,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陆止闭上眼,任凭那股暖意在体內流转。
与此同时,海量关於六合枪的武学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不过瞬息之间。
陆止便对这套六合枪的所有知识、练习法门,都瞭然於胸,再无半分不懂的地方。
片刻之后,暖流消失。
消化著脑中知识,陆止睁开眼眸。
当真是一朝得悟...
隨即,陆止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这傢伙在刚开始就给我埋了一个坑啊。”
隨著全套六合枪的知识尽数归於脑海,陆止自然清楚,六合枪的入门修行,本该从最基础的持枪站桩开始。
陈玉樵绝口不提桩法基础,直接从刺透宣纸开始。
就是存心刁难,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陆止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生出什么恼怒。
毕竟“大成”的六合枪已经到手了。
对方態度如何,已然无所谓了。
不过。
当陆止细细消化脑海中的那些知识时,他却微微有些震惊。
因为更准確地说。
自己获得的不是普通的“大成”六合枪。
而是有李书武亲笔点评、批註、精校过的“大成”六合枪!
涌入脑海的知识里。
不仅有枪法本身,还有李书武对於六合枪的理解!
这些也被道籙完整地復刻了下来。
也怪不得陈玉樵之前说,六合枪与八极拳,只要有一门学到圆满,就能力压同辈。
敢情这前提要加一个【在李书武门下学习】。
原来根由全在这里。
这两门功夫。
若是跟著李书武去学习,每一门都需要耗尽大量岁月去揣摩、去苦练。
能做好其中一样,就已经很艰难了。
所谓掌握一门便可横压同境。
从来不是这两门武学本身有多神异。
而是能真正学会、悟透这套武学真妙的人,本身就早已不凡。
若是天资平平之辈,恐怕穷其一生,都难窥得其中半分真意。
不过对於陆止来说。
这两门功法,现在已经尽归於己身了。
陆止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桌上那叠被刺破的宣纸。
这一次,有了大成六合枪加身。
陆止便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方才只是看热闹,此刻却是看门道。
他拈起最上面那张纸,细细端详。
破口確实圆润规整。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边缘处有极细微的毛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蹭过。
他又翻看下面几张,同样的痕跡,越往深处毛糙越多。
陆止心中瞭然。
那是出刺的瞬间,腰胯拧转与臂劲推送有了极细微的脱节,这才泄出了半分余劲。
陈玉樵方才这一枪看著完美无缺,其实还有著不少可以完善的空间。
真正的枪法大成者,刺破宣纸时当如刀切豆腐。
寸劲入,寸劲出,不会有半分力量外溢。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陈玉樵这一枪,已入小成之境,距离大成,还差了些火候。
对方当前的境界,应该是明劲巔峰,不过比一般的明劲巔峰要强上很多。
陆止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
他重新从墙角取来一叠崭新的宣纸,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而后又拿起大枪。
开始继续偿还债务...
冰凉的白蜡桿枪身被陆止握在掌心,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仿佛这桿枪早已与他相伴多年,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
很快便是五天匆匆而过。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竟意外的安稳閒適。
陆止半点没有著急离开的意思,就守著这方小院,每日里沉心练枪、磨拳。
日子过得规律又踏实。
陈玉樵也从不多管他,每日里就待在东厢房里擦枪、翻枪谱。
两人各占一方天地,互不打扰。
陆止反倒乐得这份清静。
而日子过得更是省心,连门都不用出。
每日到了饭点,姜傅云都会专门派勤务兵送来热乎的饭菜,荤素搭配得宜。
练枪要用的宣纸更是管够,隨用隨取。
陆止心里清楚。
这种上好的宣纸就不便宜,他每日练枪要扎废几百张,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有了姜傅云的报销,倒是替他省了不少银元。
六合枪已然学会。
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无非是把债务还清。
陆止像之前一样,给自己定下规矩。
每天练拳四十次,练枪三十次。
不多不少,既能保证进度,又不会把自己练废。
练完了便在院子里走走,看看池塘里的鱼,或者回屋躺著歇息。
倒也挺舒服的。
陆止甚至觉得,只要陈玉樵不嫌弃他,他倒也乐意在这院子里多住些日子。
而另一边。
陈玉樵心里却渐渐生出了几分疑惑。
这人...怎么从来不向自己请教问题?
按说刚学六合枪的新手,哪个不是追著师父问东问西?
可这陆止,从第一天拿到枪之后,就再也没问过自己一句话。
他就在那儿闷头练。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从早练到晚,从晚练到早。
可就是不问。
陈玉刚开始確实觉得疑惑,之后也变得瞭然起来。
果然如此。
这人从他这里学六合枪,根本就不是为了学什么真本事,
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借著自己师父的名头,给自己镀一层金罢了。
这傢伙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贪得无厌,又蠢又坏。
说的大抵就是眼前之人。
此刻。
陆止手握白蜡大杆,站在宣纸面前。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上,两行字跡清晰浮现。
【八极拳(圆满)偿还进度:450/5000,特性:0/1】
【六合枪(大成)偿还进度:150/1000,】
他將寒气吸入肺中,眼前流转的金意隨之悄然散去。
下一息。
陆止右脚重重跺在青砖地上。
“咚!”
雄浑劲道从脚底爆发,顺著腰胯拧转尽数灌於臂腕之间。
而后...
呼气!
发力!
手中的白蜡大枪宛若游龙,带著破风锐啸向前平直刺去!
这一瞬间。
陆止的心念变得无比空明。
周遭的风声、鱼儿游动声、远处街巷的鞭炮声尽数消失不见。
整个天地间,唯有手中沉甸甸的大枪,以及枪尖尽头那方雪白的宣纸。
所有的念头都凝於一点。
“嗤!”
枪尖在宣纸上荡漾开一圈水波纹。
一圈、两圈、三圈...
直至整张宣纸都微微颤动。
陆止顺势收枪。
他缓步上前,垂眸查看。
只见最外层的宣纸上,只有枪尖捅出的一个平整圆润的孔洞,边缘光滑齐整。
哪怕是叠在下方的十几张纸,破口也都浑圆如一。
比之当初陈玉樵演示的那一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五天来,陆止每日出枪,都能达到这个地步。
可无论他把枪劲收放得多么精准,心里总觉得缺了一点东西才能达到完美的地步。
直到这两天陆止才明白。
他缺的,正是道籙要求的“心与意合”。
陆止就站在门槛前,离那层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像隔著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看得见內里的光景,却始终差了最后一下,没能捅破。
所谓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这是卡在暗劲前的三关。
这三关过不去,一辈子都是明劲。
可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偏偏最难捅破。
陆止想著,或许自己需要一场真正的实战。
只有在搏杀中,才能让心神突破那层桎梏,真正触摸到“心与意合”。
这时。
“吱嘎——”
东厢房的门被推开。
陈玉樵走出来,立於廊下,隨意望向天际
“练了这么多天,说说你的感悟。”
陆止收枪垂手,认真的想了想,实话实说道:
“略有所得罢了”
这是真心话。
毕竟自己已经大成,却还没有领悟“心与意合”。
说一句“略有所得”,於陆止而言已是最中肯的自评
“略有所得...呵呵呵...”
听著这句敷衍般的话语,陈玉樵唇角掀起一抹嘲弄。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草包。
练了五天枪,连感悟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用这种空话搪塞。
什么叫“略有所得”?
分明是一无所获,偏要装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模样。
自己练习这门六合枪,从站桩到刺纸,从入门到小成,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年。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才敢说自己“略有所得”。
他倒好,五天,就说这种话。
陆止抬了抬眼,平静开口:
“我打算出去转一转,傍晚就回来。”
陆止需要一场真正的切磋。
那层“心与意合”的窗户纸,光靠一个人闷头练,怕是捅不破。
得找个人过过手。
大兴县的武馆不少,找个愿意搭手的师傅,应该不难。
听到这话,陈玉樵终於缓缓低下头,冷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声音寒意乍起:
“我之前说过,入门之前,不能离开这个院子。谁允许你出去的?”
“......”
此言一出,陆止的身形略微滯住。
他缓缓回眸。
片刻的沉默之后,陆止那张俊秀的脸上,唇角忽然微微向上掀起。
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涌现森冷的淡淡杀意。
第25章 六合大成,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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