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贯通城市南北的主干道上，人潮涌动，密密麻麻的朝圣者正在向后方撤离。空气中瀰漫著薰香的浓烈气味，混杂著汗水和灰尘的味道。
    杜维特站在主道边缘，看著眼前这一幕，一下子气笑了。
    这些朝圣者一边缓慢向前挪动，一边大声朗诵著经文。他们每走几步就跪下磕头，额头撞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爬起来继续走，再跪下，如此循环。队伍前进的速度慢得像在爬行。
    杜维特转头看向队伍中的芬恩。狙击手耸了耸肩，机械义眼的光芒微微闪烁。“別看我，”他说，“我没那么蠢。”
    芬恩用戴著战术手套的手指指了指后方。杜维特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座巨大的圣人雕像矗立在队伍中央。雕像有近十米高，由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表面镶嵌著金箔和宝石。
    此刻，雕像被粗大的绳索捆住，下面垫了七八根粗壮的圆木。一百多人正喊著號子，使劲拉著绳索，试图让雕像沿著圆木滚动前进。
    雕像每移动一米，都需要花费数分钟时间。拉绳子的人汗流浹背，周围的朝圣者还在不断跪拜，队伍完全停滯不前。
    杜维特终於忍不住了。
    “这群无可救药的白痴！”他大声咒骂道，声音在嘈杂的经文朗诵声中依然清晰。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埃文，“主教在哪？”
    埃文早就调查清楚了，“大概在队伍的最前方，政委。”
    杜维特深吸一口气，“跟上。”
    他带著身后的五十多名战士朝队伍前方赶去。他们推开跪拜的朝圣者，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前进。时不时会引来不满的目光，但看到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那些朝圣者又低下头继续祷告。
    时间不多了。绿皮隨时都可能打过来。照这个速度，所有人都跑不掉，杜维特不断低声咒骂著这些愚蠢的傢伙。
    终於，在漫长队列的最前方，他找到了目標。
    一名身著华丽长袍的老者被数十名神职人员簇拥著。他手持一柄长杖，杖头燃烧著火焰，那是国教高级神职人员的標誌。周围还有三名战斗修女，她们身穿杜维特熟悉的动力甲，手持爆矢步枪，警惕地警戒著四周。
    杜维特的出现迅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战斗修女们立刻抬起枪口，但看到杜维特的身影后，又立刻放低了武器。神职人员们停下脚步，目光集中在这支全副武装的小队身上。
    老者缓缓转身，面向杜维特。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声音洪亮而庄严。
    “愿神皇保佑你们，为我们……”
    “拉斐尔·夏普主教？”杜维特皱著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老者点了点头。“正是。您是？”
    “杜维特政委，灰烬守望者101团。”杜维特没有敬礼，他向前走了一步，直接切入正题，“我现在需要你们立刻停下手中所有无意义的事情，全速撤离这座城市。前线战事失利，敌人已经在接近的路上了。”
    拉斐尔主教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政委。”
    “我说，敌人马上就要来了。”杜维特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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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主教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平静，“这位蒙受神皇之恩的政委，我不明白，您嘴里『无意义的事』是什么。”
    “所有！”杜维特的声音开始提高，“除了走路，跑步之外的一切事情！”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周围的朝圣者停止了朗诵，神职人员们瞪大了眼睛。
    拉斐尔主教盯著杜维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政委，您认为，神皇和圣人的雕像没有意义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长杖上的火焰跳动得更加猛烈。
    “您认为，对神皇的信仰和跪拜没有意义吗？”主教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在寂静的主道上迴荡。
    杜维特撇过头，抿著嘴嘖了一声。
    “好，”他说，“有意义。但没时间了。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那就让我们一起荣归黄金王座！”主教展开双臂，声音骤然拔高，变成了咆哮，“让神皇见证我们的虔诚！为了伟大的神皇！”
    不远处，所有朝圣者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嘶吼。
    “讚美神皇！讚美神皇！！！”
    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拍打在杜维特脸上。
    然而，下一刻。
    “砰！”
    枪声在主道上炸响，压过了所有的讚美声。现场变得像死一般寂静。
    主教的身体向后倒去，华丽的长袍在空中展开像一面破碎的旗帜。他的头颅在爆矢弹的衝击下瞬间破碎，红白色的混合物溅在周围神职人员的脸上，身上。
    尸体重重摔在地上，长杖脱手，火焰在地上滚动几圈后熄灭。
    所有朝圣者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狂热凝固成惊恐和茫然。神职人员们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尸体，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战斗修女们猛地抬起爆矢步枪，枪口全部指向杜维特。
    杜维特用左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温热的，带著腥味。
    他阴沉地看著地上的无头尸体。
    “那我就让你先去见祂。”他说，声音冷得直透脊骨。
    “你这是叛变！”
    一名战斗修女向前一步，爆矢步枪的枪口几乎抵在杜维特的胸口。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动力甲关节发出轻微的声音。
    与此同时，杜维特身后的五十多名战士同时举起了武器，雷射步枪的充能声响起。
    杜维特上前一步，让枪口彻底抵在自己的胸上，隨后死死盯著面前熟悉的战斗修女，看著对方身上动力甲上那眼熟的伤痕，他知道对方是太空废船里的那几名倖存者。
    “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帝皇的货幣。”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而他！他的命令，他的行为，他在浪费帝皇的货幣。不可容忍，不可饶恕。”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战斗修女。战斗修女们举著枪，手指在扳机上颤抖，但最终没有扣下。
    她们看著杜维特那熟悉的背影，脑海中缓缓浮现出那名独眼审判官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主教的尸体，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杜维特走到朝圣者队伍的最前方，他摘下政委大檐帽，夹在腋下，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黑髮。他的脸上还沾著血，在昏黄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
    “听好了！”他嘶吼道，“扔下你们手中的东西！停止你们无意义的跪拜！帝皇现在不需要你们的朝拜，他要你们活著撤离！”
    他停顿了一秒，让话语沉入每个人的耳中。
    “不可践踏自己的生命！从现在起，我的枪代表帝皇的怒火！我的命令指引你们生还！”
    他举起爆矢手枪，枪口朝上。
    “违令者——”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射向天空。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