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宇衣站在玄关，听见隔壁那扇门合拢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低头看著手里那串钥匙，钥匙扣上那只小吉他，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脸。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很温柔，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扎著低马尾，看起来就是那种会照顾人的类型。
    她说她是颯的邻居。
    宇衣把钥匙放在柜子上，走进客厅。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茶几上摊著几本音乐杂誌，墙角立著那把木吉他，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送的。
    她走过去，翻开第一页。自己的字跡还在：“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她又翻到最后一页。“別忘了回来。”
    宇衣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她千里迢迢从宫城跑到东京，不是来检查颯有没有好好生活的。她只是……想他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宇衣回过头，看见颯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买回来了。”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牙刷、毛巾、还有……”他顿了顿，“你爱喝的那个热饮。”
    宇衣看著他从袋子里拿出那瓶热饮，愣了一下，这是她以前每次跟颯上学时，在路上的便利店都会买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感受著那份从掌心渗进去的温度。
    “你还记得啊？”
    “嗯。”颯在她对面坐下，“一直都记得。”
    宇衣捧著那瓶热饮，小口小口地喝著。热气从瓶口飘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颯。”
    “嗯？”
    “对面那个女生……是叫松本和子？”
    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嗯。”
    “你们……很熟吗？”
    颯沉默了一秒。他听出了宇衣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质问，更像是在確认什么。
    “她帮了我很多。”他说，“刚来东京的时候，不太会做饭，她经常做饭送给我吃。”
    宇衣点了点头，没说话。
    “后来……”颯顿了顿，“后来我跟她说清楚了。”
    宇衣抬起头。
    “说清楚什么？”
    颯看著她。
    “说我有女朋友了。”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耳朵慢慢红了。
    “你……你怎么说的？”
    “就说我有女朋友了。”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已经有很重要的人了。”
    虽然当时他没有明说，不过也就暗示的差不多了，以和子的聪明程度，应该能清楚。至少颯是这么认为的。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把脸埋进围巾里。
    “颯是笨蛋。”声音闷闷的，从围巾后面传出来。
    颯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宇衣从围巾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
    “那她……怎么回你的？”
    颯想了想和子当时的表情——她站在走廊里，手指在门框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这样啊”。就两个字，和平时一样温和，但他注意到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说：『这样啊』。”颯如实说。
    宇衣沉默了几秒。
    “颯。”
    “嗯？”
    “你过来。”
    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宇衣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往下拽了拽。颯顺著她的力道弯下腰，和她平视。
    “颯。”她看著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有点吃醋。”
    颯没说话。
    “但是，”她继续说，“我也觉得，你没有做错。”
    她鬆开他的衣角，手指落在他手背上，轻轻搭著。
    “她帮了你那么多，你好好跟她说清楚，是对的。”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一点，“如果什么都不说，让她一直对你好，那才是……那才是真的不好。”
    颯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宇衣。”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宇衣抬起头瞪他一眼：“我一直都很懂事好不好！”
    颯笑了笑，没反驳。
    宇衣瞪了他几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她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个便利店的袋子，“我去洗漱了，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她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回头。
    “颯。”
    “嗯？”
    “那个水獭，今晚我要抱著睡。”
    颯看著她。
    “本来就是给你抓的。”
    宇衣笑得很开心，抱著水獭和洗漱用品跑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颯站在客厅里，听见浴室里响起水声，还有她断断续续哼歌的声音——是《雨音》的旋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三月的夜风灌进来，带著一点点潮湿的、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天空下，东京的灯火连成一片，安静地亮著。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翔太发到群里的消息。
    【翔太】：今天见到久保的女朋友了！好可爱的女孩子！久保你小子真有福气！
    【优斗】：你打字能不能別用感嘆號？看著晃眼。
    【翔太】：我高兴不行吗！
    【灯织】：真的很可爱呢，说话也甜甜的。久保君要好好珍惜哦。
    【翔太】：就是就是！要是你敢欺负人家，我们可不答应！
    颯看著那一连串的消息，嘴角扬了一下。他打字。
    【久保颯】：知道了。
    【翔太】：就三个字？？
    【优斗】：不然呢？你还指望他写篇小作文？
    【翔太】：……也是。
    【灯织】：好啦好啦，明天排练暂停，大家好好休息。宇衣酱好不容易来一次，久保君多陪陪她。
    【久保颯】：嗯。谢谢。
    【翔太】：谢什么谢，快去陪女朋友！別在这聊天了！
    颯把手机收起来。
    浴室的门开了，宇衣穿著睡衣走出来，头髮湿漉漉的，脸上还带著热气蒸出来的粉色。她抱著那只水獭玩偶，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颯，吹风机在哪？”
    颯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拍了拍沙发。
    “过来，我帮你吹。”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暖风呼呼地响著。颯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一缕一缕慢慢吹乾。宇衣低著头，抱著水獭，耳朵尖红红的。
    “颯。”
    “嗯？”
    “你给別人吹过头髮吗？”
    “没有。”
    “你姐姐都没有？”
    “没有，你是第一个。”
    宇衣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
    “那就好。”
    颯没说话，只是继续帮她吹头髮。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吹风机，轻声问：
    “宇衣，你不怪我吗？”
    宇衣睁开眼，语气淡淡的。
    “怪你什么？怪你跟別的女孩关係很好，却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最开始是有点生气的。”她坦然承认，“不过看你態度这么好，还跟她讲清楚了，我就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认真补上一句：
    “不过事不过三。第一次我能原谅你，第二次我也能勉强原谅你，一旦有了第三次，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的，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颯说得很认真。
    “那就好！继续吹吧。”
    说完，她又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
    头髮吹乾的时候，宇衣已经靠著沙发快要睡著了。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拽著颯的袖子。
    “颯……”
    “嗯？”
    “晚安。”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抱著水獭，摇摇晃晃地走进臥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颯站在客厅里，看著她缩进被子里，把水獭抱在胸前，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他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关了灯，在沙发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