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爷们的,全都给我抄傢伙,把炮台夺回来!”当又一次目睹数道粗大的水柱围著青木號冲天而起,牛氏商行的东家牛万里终於忍不住了,停住脚步,拔刀在手,振臂高呼。
“抄傢伙,去夺回炮台。咱们好吃好喝供著他们,不是让他们来吃里扒外的!”
“走,去夺炮台。杀光了那群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
响应声此起彼伏,原本结伴带著財物,准备躲入山区的伙计、刀手和水手们,纷纷举起各自的趁手兵器,快速聚拢在牛万里身后。
“东家使不得,使不得啊!”商行掌柜胡升自打二十多年前,就为牛万里的父亲效力,对父子两个都忠心耿耿。眼瞅著东家要跟炮台的官兵去拼命,赶紧张开上臂拉住了对方的去路。
“使不得也得去!”牛万里不敢用力推搡,单手拉住胡升的胳膊,努力將他扯到一旁,以免挡著大伙的路,“躲在一个女人身后,咱们啥都不干。哪怕商行没任何损失,今后平坛港,我也没脸再跟人做买卖!”
“是啊,胡叔,躲在女人身后,咱们成啥玩意了?!”
“胡叔,那炮台上的官兵,既然私通红毛,咱们杀了他们,就不算杀官!”
“杀官又怎么样,他们做的事情,谁敢说不该杀?”
……
眾伙计,水手,刀手们,也纷纷表態,寧愿背上杀官造反罪名,也坚决不肯继续做壁上观。
“我知道,我知道!”胡升急得额头冒汗,连连跺脚,“你们说得都对,可你们拿什么去攻打炮台啊!那炮台周遭,可是筑高墙的!咱们商號当初还捐了钱!”
“这……”包括牛万里在內,眾人全都被问住了,一时间,竟然谁也无法给出回应。
炮台有围墙,有大门,相当於一座戒森严的堡寨。虽然炮口全都衝著海面,可游营官兵手里,却有足够多的鸟銃和弓箭!
此刻牛万里热血上头,將弟兄们聚集起来容易。等杀到了炮台跟前,光凭著一腔热血,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至於各家船上的火炮,则想都不要想。等大伙將其从船上拆下来,再用马车从陆地上拉到炮台附近,黄瓜菜早都凉了!
“况且那汪把总,既然敢勾结红毛,肯定不会事先做足了准备。”见眾人被自己问住,胡升赶紧继续朝大伙头上泼凉水。
年青人热血衝动,正气满怀,可以理解。但是,作为在生意场上驰骋了半辈子的老江湖,他却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的確,铁珊瑚用一己之力,给全港所有商户和百姓,爭取到了充足的撤离时间。
的確,铁珊瑚从昨天傍晚时就发出了警讯,劝各家商行早做准备。
的確,如果大伙一直缩在铁珊瑚的身后,名声肯定会遭受打击,从今往后,生意场上,也再也没资格跟铁船帮相爭。
可以上这些,都是活人才能够考虑的事情。
如果死在攻打炮台的路上,或者死在海盗们的刀下,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您老是说,那汪把总,还勾结了別的官兵?”被胡升说得心头一阵阵发凉,牛万里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红毛鬼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红毛鬼未必能给他们多少好处。但是,他们背后的人,却有足够的办法,將他们今天所做的事情遮盖过去,让他们不受任何追究!”胡升经验老到,用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回答了牛万里提出来的疑问。
大明向来不重视海防,平坛游营的级別很低。胡把总的正式官职,只是个百户。根本不可能让驻守在西炮台的官兵,全都跟著他一起去为虎作倀。
甚至胡把总的顶头上司杨副千户,都做不到。
这背后,肯定藏著一双巨大的黑手。大到只要隨便伸出一根指头,就能让牛氏商行万劫不復!
所以,对牛万里和牛氏商行,继续带著细软悄悄撤离,才是理智选择。
虽然这样做肯定会损失一部分財富,也会让商行的声誉受到打击,但是,至少商行和牛万里本人能够活下来,並且还有资格东山再起。
然而,胡升却高估了自己那番话的说服力。
牛万里的確被他所描述的情况给镇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向前还是向后。商行所僱佣的刀手当中,却有人挺身而出。
“没家没业的,跟我走!今天咱们就算夺不回西炮台,至少也要让那帮王八蛋没法专心开炮!”说话者个头不高,却中气十足,震得胡升耳朵嗡嗡作响。
不待胡升想好该不该劝阻,此人却已经向牛万里长揖及地,“东家,承蒙你的照顾,张某多谢了。从即刻起,张某向东家请辞,所做之事,与牛氏商行再无半点儿瓜葛!”
说罢,直起腰,將手中雁翎刀朝著大伙挥了挥,转身大步朝著西炮台而去。
“东家,刘某请辞!”
“东家,黄某走了,做事不拖累东家!”
“东家……”
剎那间,眾人发凉的心臟,再次变得滚烫,几个情况和张姓刀手差不多的伙计,也纷纷围著牛万里作揖请辞,隨即,快步跟在了此人身后。
“你们,你们……”牛万里的眼睛,立刻开始发红,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外直冒,“你们等等我,咱们一起去。大不了,老子家业不要了!”
话音落下,他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片轻鬆。鬆开拉著胡升胳膊的手,一路小跑跟上了队伍,坚决不肯再做任何迟疑。
“杀贼!”
“夺炮台!”
“是男人的站出来!”
……
其余伙计和刀手们,也纷纷迈步跟上,转眼间,整个队伍就超过了两百人。
两百条汉子一边小跑著冲向炮台,一边高呼,沿途中,又吸引来更多热血男儿加入,整个队伍越滚越大,很快规模就翻了倍,甚至开始向六百人靠拢。
六百人,已经非常接近一个千户所的真实兵力了。不可能不吸周围各方豪杰的注意力。
很快,海面上也有被堵在港口的船主和伙计受到了感染,纷纷调转的船头,朝著船上的火炮装填弹药,隨时准备衝上前与铁船帮並肩而战。
“该死!”巨嘴鵜鶘號上,得到瞭望手提醒的红毛海盗头子嘞音死特被气得心烦意乱,低声咒骂。
海盗们出来做“生意”,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有猎物站出来带头殊死抵抗。
其行为不仅仅会给海盗们造成重大损失,还会凝聚猎物们的士气,令原本一盘散沙的猎物们,抱起团来,拼个鱼死网破。
“东炮台,东炮台又出问题了!”二副的声音,再次从窗外传来,令嘞音死特的心情愈发焦躁不安。
先前在战斗一开始那会儿,东炮台就出现了反覆。全凭著他集中火炮乱轰了一通,才让里边跟他勾结的百户,控制住了局面。
而现在,发现铁船帮的四艘巨舰迟迟没有被他拿下,而码头上的百姓也自发聚集起来向炮台发起了衝击,东炮台中的一部分守军就又发生了动摇。
虽然暂时还没有倒戈,但发射出来的炮弹变得越稀稀落落,並且距离目標还越来越远。
“靠过去,靠到三百码之內,用一號和二號佛朗机,同时攻击敌军旗舰,力爭三轮齐射之內,把它击沉!”不敢放任港口內的士气继续高涨,嘞音死特咬著牙,做出新的战术调整。
鹰炮射程远,威力大,但是射速和准头却都不怎样,在船上的配置数量,也远不如佛朗机多。
铁船帮的船太结实,又不惜血本披上了一层护甲。偶尔一炮两炮即便命中了它,也对它的造不成致命伤。
所以,此时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將双方之间的距离拉到足够近,然后集中起全部火力,爭取用数量压垮防御,以最快速度击沉铁船帮的旗舰。
反正铁船帮的四艘战舰,都是又笨又重,速度和灵活性,都比卡拉克和霍克差一大截。
而铁船帮所发射的火龙,威力也不够大,短时间內给他这边任何一艘船,都造不成致命威胁。
“划桨,全力划桨!”
“左转舵,左转舵!”
“靠过去,用侧舷炮砸它的船头!”
……
毕竟是打家劫舍的老手,各舱位之中,嘞音死特的命令都得到了全力执行。
短短五十几个弹指时间过后,巨嘴鵜鶘號再次转向,从侧前方斜著插到了青木號的必经之路上,同时打开了左船舷所有炮窗。
一共十六门,其中包括先前开过火的两门鹰炮。所有火炮全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射,而是不断调整角度,耐心等待敌我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三百码(二百五十米)之內。
“佛朗机炮准备,纵火船准备,一道等我的命令!”青木號的指挥台上,铁珊瑚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命令。
凭藉青木號的强大防御力,她在敌舰和炮台的夹击下,苦苦支撑了这么久,等的就是双方靠近决战的机会。
红毛海盗仗著炮多,想要儘快解决掉她的青木號。她何尝不想以最快速度,干掉那艘巨嘴鵜鶘?
比火炮数量和准头,她的確比不过。
但是,谁规定了,海战就必须依仗火炮为胜?
第96章 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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