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剎那间,卫有道就念头通达了。並且心中暗暗佩服自己未卜先知,居然在几天前,就给李无病安排了一个暗卫身份。
既然是暗卫么,黑锅你不背谁背?“脏活”你不做谁做?况且你李无病將来想要去海上收集各方势力的情报,总是先闯出一些名號来才好跟那些江湖人物打交道。
“我说,我一定说。魏爷,求求您把刀拿高一些。”胡嘉树倒也识相,听出今晚的事情还有谈判的余地,赶紧连声答应。
既然思路已经打开,接下来,卫有道就明白该怎么做了。將架在胡嘉树后颈处的刀刃抬高了半寸,押著对方加快脚步来到了甲板之上。
正准备勒令对方兑现先前的承诺,一把散发著腥臭味道的鱼叉,却从斜刺里扎向了他的腰眼儿。卫有道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挥刀格挡,那胡嘉树却趁机扑倒在地,翻身前滚,直接脱离了他的掌控。
“救堂主!”桅杆背后,也有两名头目手持短刀,让过胡嘉树,直取卫有道的胸口。
事发突然,饶是卫有道身手高强,也被逼得手忙脚乱。而那胡嘉树又一个翻滚,从甲板上爬起,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厉声咆哮,“拿下,拿下他们,我赏珍珠一斗,白银……”
“砰!”一声巨响,將他的喊声彻底吞没。白烟翻滚,正在手持鱼叉攻击卫有道的海珠会头目被打得倒退数步,惨叫著跌进了大海。
而刚刚射击完毕的李无病,却丝毫没有停顿,纵身飞上船舷,第二支短銃居高临下,直接指向了胡嘉树的后心窝,“站住,別逼老子开火!你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鸟銃!”
“姑老爷饶命!”双方相距只有七八步远,胡嘉树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赌鸟銃打不准,果断停住脚步,將双手高高举过了头顶。
李无病踩著船舷边缘又小跑了几步,再度纵身跃下,在双脚著地的剎那,手中短銃已经顶住了胡嘉树的后心窝。“让他们全都住手,否则老子先打断你中间那条腿!”
“住手,住手!”胡嘉树又惊又怕,哑著嗓子下令。声音未落,身后已经响起了两声惨叫。却是先前捨命上前救他的那两个头目,被卫有道和衝过来的锦衣卫们联手送回了老家。
李无病迅速回了一下头,確认卫有道那边战斗已经结束,再度用短銃狠狠捅了胡嘉树后背一下,低声吩咐“站直了,拿出你的堂主架势,告诉周围所有大小船舶,不得轻举妄动。”
“哎,哎!”胡嘉树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答应得格外痛快。紧跟著,扯开嗓子,向四周围高声喊道:“弟兄们,不要乱动,误会,我这边发生了一点儿误会。说开了就好!”
“告诉他们,是跟顏家小女婿!”卫有道拎著合掌刀衝过来,再度用刀刃压住了胡嘉树的脖颈,继续低声喝令。“否则,老子舍了性命不要,也先剐了你!”
“是顏家的小女婿,是我跟顏家小女婿发生了一点误会!”胡嘉树不敢怠慢,扯开嗓子,全力满足卫有道的要求。唯恐对方怒火上头,下手没轻没重。
“再喊一遍,大声点儿。”卫有道担心附近的海珠会的大小头目们听不见,皱著眉头补充。
“各位兄弟,误会,全都是误会。先前我跟顏家小女婿发生了一些误会,已经说开了。大伙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是什么大事儿,说开了就好了!”胡嘉树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朝著四周围再度重申,“说开了就好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谁这会儿过来,都是添乱!”
正应了那句老话,越是视他人性命如同草芥的人,越是怕死。这一刻,胡嘉树心里头把帐算得很明白。在別人的刀刃之下,怎么服软装孙子都没关係,只要把命保住,海珠会青木堂主的位置就还是他的。每年靠著运送红货,他至少都有十几万两银子入帐。如果被人一刀砍掉了脑袋,不光是今后的收益没有了,自己昔日存下的银子,也未必能落到自家儿孙手里头。
大福船的四周围,原本已经有一些海珠会的大小头目被惊动,正手忙脚乱地组织队伍,准备找机会拉著缆绳盪过来展开营救。听了胡嘉树的话,顿时,一个个就没了心气,纷纷摇著头返回了船舱。
也有少数几个头目,认定了胡嘉树是受了胁迫,才不得不向眾人喊话,坚持要继续寻找机会相救。然而,其各自手下的嘍囉,动作却变得拖沓无比。原本几个呼吸时间就能完成的准备,硬生生给拖到了半柱香,甚至人一边准备,一边寻找机会开溜。
道理很简单,海珠会的主业毕竟是走私,杀人越货只是业余“兼职”。会中的大小头目,只是会首和堂主的合伙人,彼此之间並没有严格的组织关係。至於嘍囉,身份只相当於商行的伙计和帮工。
胡嘉树喊大伙一起去发財,眾头目肯定谁都不甘落后,嘍囉们也会爭先恐后。此刻胡嘉树遇到了危险,大小“合伙人”都没有必须出手相救的义务,更何况寻常伙计和帮工?
更何况,衝上去了,又能怎样?有三个例子在甲板上明晃晃的摆著,在偷袭的情况下,仍旧没能救出胡堂主,反倒搭上了自家性命。大伙的身手,远不如刚才死掉的三个,硬著头皮送上去,与找死能有什么分別?
“各位兄弟,误会,全都是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误会说开了,大伙儿就是朋友!”胡嘉树却不知道,自己的喊出来的话,对周围大小头目和嘍囉们的士气,打击有多严重,兀自扯著嗓子,一遍遍重复。唯恐某个会中兄弟过於讲义气,不顾一切衝上福船的甲板,害得自己被撕票。
接连喊了六七遍,直到確定没有冒失鬼会上来帮倒忙了,胡嘉树才终於停止了呼喊,將头转向卫有道,可怜巴巴地询问:“魏爷,您看行了么?刚才那几个人,真的不是我安排的。我想安排,也没时间!”
“这?”卫有道被问得愣了一下,迅速將头转向了李无病。“行了么?接下来需要他怎么表示诚意,七少,你亲口跟他说。”
敲诈勒索,按理说锦衣卫应该不是外行。但是涉及到绑票索赎,就超过卫有道的术业范围了。所以,他乾脆將李无病直接推上了前台。
李无病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参考上次在铁船帮劫持周衡经验,高声询问,“你的福船上有多少人?水和粮食装了几人的分量?”
“有,有三十多人,水和粮食,都是按照一百五十人吃五天准备的。”胡嘉树不明白李无病为何有此一问,想了想,隨口报了一个数字。
“撒谎!这么大一艘船上,怎么可能就三十几个人?”李无病凭著经验,就察觉到对方报的数字不对,抬起手,就给了胡嘉树一个大耳光。
“冤枉啊,七少爷!”胡嘉树被打了一个趔趄,捂著被扇红的脸,高声喊冤,“这几天不出海,船上的弟兄要么各回各家,要么去城里头找乐子了。留下三十几个人,已经足够应急了!”
这倒是一句实话,这个年代的中式帆船,尤其是福船,虽然採用的相对落后的硬帆,航行速度不如的泰西的各类软帆商船,但是需要的人手,却比同样大小的泰西帆船少得多。像胡嘉树的这艘座座舰,吃水足足有五六百料,平时却只需要八九名水手就能稳稳地开起来,危急时刻,四到五名熟练的老水手,一样能够让船扬帆起锚。(註:关於驾船人数,俞大猷的书中有专门论述。)
然而,李无病想要的,却不是船上的具体人数。冷笑著摇了摇头,沉声吩咐,“留下四个水手帮忙操船,其他人,全都让他们下去!”
“七少,你刚才说过,不杀我的。您君子一言……”胡嘉树被嚇了一大跳,立刻哭著连连作揖。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李无病踹了对方一脚,没好气儿地质问,“除非你自己找死!我要借你的船和你的人,送我们几个一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你回家!”
“你,你要借我的船?”胡嘉树挨了踹,反而不害怕了,眨巴著一双泪眼,小声寻求確认。
“怎么,捨不得?”李无病的眉头迅速皱起,迅速抬起了短銃。
“捨得,捨得。七少您看上我的船,是给我长脸呢!”胡嘉树果断点头,连声答应,仿佛唯恐李无病会后悔一般,“我这就打发他们下船,下船!”
福建造船业发达,而这个年代藉助地利之便,还能从海上购得原產自勃泥(加里曼丹)、三佛齐(马六甲)等地的各种巨型木料。所以只需要花费几百两银子就能打造一艘。加上船上的七门大小佛朗机炮,总价值也不过五千两银子左右。远远低於胡嘉树心中准备答应给“顏家小女婿”的赔偿。
“糟了,要少了!”李无病一看对方的表现,就知道自己低估了此人的財力,心中后悔不迭。
然而,已经说出去的条件,却不能立刻改口。因此,摆了摆手中短銃,再次强调,“你上次没伤到我的命,所以,我这次也只给你一个教训。別耍花样,否则,只要被我发现一处,就加价一倍,发现三处以上,咱们就一拍两散!”
“一定,一定,七少爷您放心。我这人,最讲信誉!”胡嘉树满脸堆笑,连声保证。心中却对少年人好生鄙夷。
终究是个乡下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弄这么大动静,一艘船就满足了。胡爷在福州城內的里请刘僉事喝顿花酒,开销都远比这个多!
第41章 全都是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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