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的衣服样式很老套,但是赵捕头的这身,用料却颇为讲究。穿在李无病身上之后,效果与其在原主人身上之时大相逕庭。非但没让少年人显得和赵捕头一样猥琐,反倒给他平添了几分英气。
“你去船舱里看有什么吃的,拿出来咱俩在甲板上吃。”李无病不敢与少女的目光接触,低下头捡起甲板上的碎酒壶片,一一丟进了河水里。“吃饱了之后,咱们找个芦苇盪把船藏起来,等天黑了,再找机会出海。”
“你们,你们出不去的。海珠会的船,已经封锁了所有大小港口。”捕快陈四恰到好处地醒来,將身体缩捲成一团,双手抱著脑袋告诫。
“你怎么知道?仔细说说!”李无病迅速扭头,迈步走向陈四。对方应该也早就甦醒过来了,却没跟赵捕头一道围攻自己,看样子是个有眼色的。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非將对方再次打晕过去不可。
“是,海沙会,海珠会,和城里城外的乞丐,联手对少爷你,下了追杀令。悬赏,悬赏八百两银子!”陈四小心翼翼將身体朝船舷旁缩了缩,以免引起不必要误会,“还有顏家,也要求將您和小姐抓回去审问。所以,眼下县衙们和罗江县的黑白两道,全都在找您和小姐。”
“我们俩,值八百两?”李无病大吃一惊,差点儿就想问问对方,自己能不能捉拿自己。
“他们,他们狗眼,狗眼看人低!”陈四却误以为他嫌自己被小看了,赶紧陪著笑脸补充,“他们觉得您既不是江洋大盗,也不是什么倭寇大船主,所以,所以就,就只开出了八百两悬赏。”
唯恐少年人找自己撒气,顿了顿,他又迅速补充,“还有,还有那顏家的人情,可比,比八百两银子值钱得多。在我们罗江县,只要你不是犯了什么诛九族的大罪,顏家,顏家朝官府递个帖子,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因为我,昨天带著她登门认亲?”少年听不懂顏家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却又看了一眼顏青夏,然后放缓了语气对陈四盘问。
他是受了少女的父亲临终所託,才送对方回家认祖归宗。先前顏府的门房和家丁,明显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他当然不可能抱著脑袋蹲在地上乖乖挨打。可双方除了这个过节之外,算得上往日无怨近日无讎,顏家不惜重金悬赏,罗江县的黑白两道为了抓捕他,也倾巢而出,未免太小题大做。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消息不够灵通。不知道,赏金最后到底是不是顏家出。也不知道,海沙会,海珠会还有丐帮,为什么非要抓您不可!”老江湖陈四,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少年人话语里的困惑,果断搅动脑汁口吐莲花,“不过那顏府的大老爷,曾经专门派人叮嘱过,不准任何人碰小姐一根汗毛,明显是准备把小姐当成自家晚辈看待。黑白两道,我估计主要目的也是小姐,不是少爷您。您只要让小姐上了岸,大伙的注意力就会全都落在她身上。到那时,您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肯定不会有人再花费心思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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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是他刚才装晕时,搜肠刮肚才想出来的说辞。本以为说了之后,能够动摇少年人的心思,给自己贏得几分生还之机。谁料想,话音刚落,顏青夏已经衝过来,尖叫著拉住了李无病的衣袖,“不,不要!七哥,不要。我,我怕!他们,他们不是我,不是我的家人!不是!”
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是所表达的意思,却非常清楚。她被顏家先前的行为给嚇坏了,寧愿跟著少年继续风餐露宿,也不回去自投罗网。
“他们,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並且,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李无病听得心口隱隱作痛,却摊开了手,苦笑著劝说。
先前带著少女走,乃是少年意气。事实上,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他在金银岛上的家,已经毁於战火,他的父亲和叔叔们下落不明。教他读书写字,並传授给他一身武艺的师傅,也死於伤口化脓。
接下来,给师父报仇,寻找父亲和叔伯们,追查那晚袭击金银岛的凶手真实身份……,他需要做的事情多得数不过来,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本事,照顾少女的周全。
“我不!”顏青夏愈发著急,眼泪顺著面颊滚滚而下。抓著少年衣袖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隱隱发白,“別丟下我!你,答应过我爹!!”
这几句,可是比先前利落了许多。显然是绝望之下,被逼出了最大的潜力。李无病听了,心口处愈发闷得难受,想了想,强笑著点头:“好,你说不回,就不回。那你先跟我一起去海上。咱们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吃没的吃,穿没的穿,可不准哭!”
“不哭,不哭,发誓!”顏青夏顿时破涕为笑,连声答应。“我,我学人说话。我,我做饭。我,我会用插死爸!(燧发枪音译)”
她长得虽然不符合大明审美,一笑之下,却宛若芍药带雨。顿时,让李无病心口的闷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就跟著,我保证,只要我不挨饿,就肯定有你一口鱼吃!”温柔地向少女笑了笑,李无病低声许诺。转过头,却换了另外一幅凶神恶煞模样,从甲板上抓起短銃,指向陈四。
“饶命——”先前还做著说服少年人將红髮少女交给自己送回顏家美梦的陈四,顿时感觉好像被猛兽盯上了一般,果断双手抱头,连声哀求,“我才当上捕快没几天,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娘要养活……”
『果然如师父说的一般,求饶的说辞都是陈词滥调。』李无病听得心中发笑,摆了摆还在滴水的短銃,低声呵斥:“闭嘴!起来干活!取根绳子把你的同伙绑了。等找到合適地方,我自然会送你们两个上岸。”
“我?”陈四没想到少年人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千恩万谢,“多谢少侠不杀之恩!我这就去取绳子,我这就去。”
说罢,忽然福灵心至,手脚並用从甲板上爬起来,压低了声音提醒,“少侠,要走你们赶紧走,別等到晚上。在你们抢了这艘乌头船,消息肯定会传到海珠会那边。你们必须必须赶在消息传到之前出海,才好脱身!”
“嗯!”李无病先前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层,愣了愣,眉头紧皱。
对方的提醒很有道理,问题是,岸上传讯,有多种方法和手段。哪怕脚下这艘乌头船走得再快,他怎么做,都不敢保证,抢在海珠会得到消息之前,將乌头船驶离对方的控制范围。
而那海珠会专营走私,控制的大小船只不计其数。如果得到了捕快们传递的消息之后,堵住脚下这条大河的入海口,以乌头船为重点盘查目標,他和顏青夏两个,哪怕给脚下这艘船安上翅膀,都不可能衝破对方布置下的天罗地网。
正绞尽脑汁思索对策之际,又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扯动。扭头看去,只见顏青夏用一只手拉著自己,另外一只手径直指向了“好心”提醒自己的捕快,怯生生说道,“他,想办法!不想,杀掉!”
“饶命啊,我的小姑奶奶!”捕快陈四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儿没一头栽进江水里头。
他现在是半点儿都不怀疑,红髮少女身上流淌著顏家的血脉了。虽然对方连大明官话都说不太利落,可这份狠辣心思,绝对称得上是家学渊源。
相比之下,李家小哥反倒是一个心思纯善的,虽然李家小哥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刚才还把赵捕头给打了个半死!
“他,地头蛇,不帮忙,灭口!”唯恐李无病心软,顏青夏又扯了一下他的,坑坑绊绊地补充。
在少女和捕快之间,李无病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扭过头,看向陈四的目光里就带上了几分威胁意味。把个陈四看得激灵灵又打了个哆嗦,不待他开口,就连声回应,“我,我帮,我一定帮!少侠您让船驶得慢一些,我,我想主意需要点儿工夫。”
“那你快去想,我给你一炷香时间!”李无病抬腿踹了陈四一脚,低声催促。
“哎,哎……”陈四被踹了个趔趄,心中的恐惧却减轻了很多。连声答应著,走向桅杆之下。一边借著冬日的阳光取暖,一边努力替少年少女想瞒过黑白两道联手追捕的对策。
“你看好他,如果他想跑,就拿短銃打烂他的脑袋!”李无病將短柄火銃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了顏青夏手里。
“嗯!”顏青夏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
短銃进了水,其实未必能打得响。但是,李无病却相信,桅杆下的那名捕快,没胆子赌短銃一定会哑火。
稍稍分出一点心思,留意桅杆附近的动静,他將另一把短銃插进腰间,迈步走向昏迷不醒的赵捕头。弯腰抓住对方的头髮,就准备將此人丟进江水里餵老鱉。
谁料,才拖出了三五步,那赵捕头就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边用力挣扎,一边高声求饶,“饶命,少爷饶命。我知道他们为啥非要抓您回去不可。陈四不知道的,我全都知道!”
“你刚才没昏著?”李无病被嚇了一跳,鬆开赵捕头的头髮,跳开半步,隨即拔出了插在靴子里的匕首。
“昏过去了,昏过去了,然后又醒过来了!饶命啊,少爷——”赵捕头彻底被他给打服了,不敢再做任何反抗,只管哭喊求饶,“我是衙门里的捕头,没人比我消息更灵通。您杀了我,得不偿失!”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为啥非要把我抓回去不可?”李无病心里始终藏著一团困惑,听对方身份特殊,將匕首向后稍微收了收,沉声询问。
“我,我……”赵捕头看看陈四,又看看李无病手中的凶器,犹豫了片刻,主动打消了討价还价的心思,“我,我听县里的宋典史说,您,您昨天曾经去了范氏商行。那范氏商行的主人,叫范远空,其实,其实是东厂派来监视县里各方豪杰的番子。他们怀疑,少爷您也是朝廷的番子,打著送小姐回家的藉口,调查范远空被灭门的幕后凶手。所以,所以……”
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不可闻。他的头,也再度垂了下去,不敢与李无病的目光相接。
他身为大明的捕头,却跟黑道人物勾结,追杀大明朝廷派来的番子。如果对方身份为真的话,他哪里还有什么活路?不被朝廷下令抄家灭族,已经是法外开恩!
第8章 家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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