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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罗地网

    “娘,救命,救命!”灯光昏暗,一个瘦小枯乾的男孩手腕被卡在桌子上,手指被绳子一一拉直,淒声向母亲呼救。而他的母亲,却已经趴在地板上奄奄一息。
    海珠会青木堂堂主胡嘉树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轻轻转动。从海面上射来的阳光透窗而过,將他的身影拉的又高又长。
    “我这个人,向来讲道理。”胡嘉树蹲下身,衝著奄奄一息的女人宣告,“赔钱,或者交出我的货物,我送你们娘俩平安上岸”
    女人丈夫,是他手下的一名“骡夫”。专门负责替他將官府课以重税的丝绸、瓷器等物,藏在渔船中,分散运送出海,交给將货船停靠在某荒岛上附近的“下家”。但是上个月,女人的丈夫出海之后,却连人带船一起消失了。为了以儆效尤,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將女人和孩子抓到了堂口,亲自处置。
    而那女人,如果能拿出钱来赔偿,在被玷污之前早就赔偿了,怎么可能苦苦支撑到现在?明知道求饶也没用,却仍旧抱著一线希望支撑其身体,向胡嘉树连连磕头:“饶命啊,大官人,饶命,我们娘俩,真的不知道孩子他爹去了哪?家里的房子已经卖了,钱已经交给了胡帐房。求您老再给我们娘俩几天时间,剩下的,剩下的我们娘俩就是要饭,也一定会还给您老人家!”
    “这么说,倒是我欺负你们了?就你卖房那几两银子,连装货的箱子都抵不上。”胡嘉树撇了撇嘴,冷笑著用匕首在女人脸颊上画圈儿。
    女人的脸,被割得鲜血淋漓,却不敢躲闪,只是继续颤抖著求饶:“大官人听我说,大官人听我说,那,那钱只算利息。我去借,我娘家哥哥在泉州……”
    “借,早干什么去了?”胡嘉树收起匕首,冷笑著起身,返回桌案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家男人既然是我海珠会的人,老子处置他儿子,就天经地义……”
    说话间,匕首起落,男孩的五根手指被一根接一根切断,惨叫著昏倒。
    “儿啊!”女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站起,低头撞向胡嘉树的小腹。怎么可能撞得中?那胡嘉树只是轻轻侧了侧身,就避开了女子的撞击,隨即调转匕首,毫不犹豫地抹断了女子的脖颈。
    女子的尸体栽倒於甲板上,死不瞑目。胡嘉树倒转刀刃吹了一口气,將刀刃上的血珠吹飞。然后非常隨意地吩咐:“大的丟到海里头餵鱼。那个小的……”他用刀尖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男孩,“用药毒哑了,再打断双腿,卖给丐帮……”
    “是!”四周围的伙计们,熟练地上前,拖走女人的尸体,抬起昏迷不醒男孩儿,打来冷水清洗血跡。很显然,对刚刚发生在眼前的惨剧,早已司空见惯。
    “奶奶的,晦气!”胡家树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喃喃咒骂。
    最近海上又没什么风暴,男孩的父亲连人带货无缘无故消失,按照海珠会的规矩,这笔损失就得他这个堂主来赔。虽然他不差这百十两银子,可在其他几个堂主面前,难免脸上无光。而这种事情多发生几回,估计他这个堂主就做到了头,大当家许愚那边就会因为他办事不力而让他腾地方
    “十九叔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喊打喊杀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胡嘉树脸上的悻然,迅速变成了笑容。
    转身,藏刀,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门口,他脸上的笑容如春花般灿烂:“宝少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两天不需要背书么?”
    “背什么书,咱们海珠会的人,什么时候靠著背书活著了?”门口处,海珠会大当家的许愚的小儿子许进宝笑著入內,看打扮,儼然一个浊世佳公子,“我月考得了第一,先生给我放了三天假。看到我爹脱不开身,就帮他捎个军令给您。”
    “青木堂上下,恭听会首宝训!”胡嘉树赶紧躬身,態度与先去对待小男孩和他母亲之时,判若两人。
    “十九叔不必客气。”许进宝摆摆手,將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帖子,直接递给了胡嘉树,“海沙会那边,今天早晨的时候,被两只过路的麻雀儿啄瞎了眼睛(吃了大亏)。请咱们海珠会帮忙,在海上堵住他。彩头五百两,务必活捉!”
    “一男一女?”胡嘉树愣了愣,本能地追问,“海沙会这是吃了多大亏啊,竟然变得如此大方?”
    “具体的说,就是一个乡下傻小子带著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把海沙会的脸给踩在沙子里头了。海沙会青石堂的堂主王三贵带著二十几號弟兄去捉人家小两口儿,被重伤了三个,弄死了两个。却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没摸到。”许进宝撇撇嘴,对海沙会的表现很是不屑。
    “活该!”胡嘉树听得又是一惊,隨即拍手称快。“大当家怎么说,是虚张声势,还是乾脆结个善缘,暗中放那男女一条活路?好让他们將来继续找海沙会的麻烦?”
    不怪他对海沙会的敌意这么深。那海沙会,原本是做私盐生意的,与海珠会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近两年,海沙会大当家侯文武却跟福州城內一位姓洪的官员搭上了关係,也开始染指海上的生意。吃相如此不讲究,让海珠会上下如何能忍?
    忍不了,就动刀子。只是双方一个人多势眾,一个財雄势大,短时间內,根本分不出胜负。最后,只能在本地官府和士绅的“强烈”要求下,重新握手言和。但是,彼此之间的明爭暗斗,却始终未断。
    如今海沙会吃了亏,在胡嘉树看来,自己不趁机衝过去踩上一脚,已经是顾全江湖道义了。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五百两银子,就帮对方出头。然而,却没料到,那小少爷许进宝听了,却轻轻摆手,“十九叔想差了,这个忙,咱们必须帮。那乡下傻小子,昨天先去了一趟范氏商行,在废墟周围问东问西,然后又去了一趟顏府,打伤了门房和家丁!”
    唯恐胡嘉树听不懂,他將声音提高了几分,继续补充,“如今,不仅仅是海沙会在找他。县衙,顏府,还有城內其他几个大族,都在找他。无论谁先得了手,都是奇功一件。若是过后证实了那乡下野小子,跟死去的范远空有什么瓜葛,城內城外,今后十九叔您无论去了谁家,都是座上首席!”
    “你是说,那小子也是一个番子,是特地来罗江调查咱们这些人的?”胡嘉树脸色大变,追问的话脱口而出。
    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朝廷认为倭寇之所以屡禁不绝,乃是因为沿海各地的士绅、官吏和豪强,暗中跟倭寇多有勾结。所以新皇帝得到了他的老师张居正的支持后,就动用了东西两厂和锦衣卫,暗中对浙江、福建和广东三地展开了调查。最近几个月,不仅是罗江县的黑白两道忙著杀人灭口,三省沿海各地,除了巡抚衙门所在的州城之外,都有操著外地口音的商人、店铺掌柜和游方僧道,稀里糊涂地死於非命。
    而范氏商行上下二十几口,只是死者之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也別怪地方上的黑白两道下手太狠,实在是东西两厂和锦衣卫的凶名在外,这些年来凡是被他们抓到確凿把柄的,上至二品巡抚,下到平头百姓,就没见谁能能够平安脱身!
    所以,哪怕没有一文钱赏金,也不能让他乡下小子活著离开罗江。否则,城內城外,不知道多少人睡觉都无法安生。
    “不一定是个番子!”许进宝没白读了书,头脑远比许嘉树这种江湖人物有条理,“那乡下小子,听口音据说是个疍民。疍民都是反贼张士诚嫡系的后代,朝廷再没人可用了,也不可能找他们做番子。但是呢,这节骨眼上,必须只有错杀,不能错放!杀错了,顶多给他烧一些纸钱,再白送一幅棺材。万一放错了,那老贼俞大猷,说不定哪天就会带著兵马杀过来,把咱们给斩尽杀绝!”
    “明白!”胡嘉树抱拳拱手,高声回应,“宝少爷您放心,最近三天,青木堂所有生意都不做了。我这就带人,把沿海的大小港口全封了关,保证一条鱼,都不让它从我眼前溜走!”
    “十九叔做事,我爹最是放心!”许进宝得到了满意的答覆,笑著点头,“他今天下午还说呢,您老就是这片海域的龙王爷,只要您认真一些,那乡下小子,哪怕上天入地,也得被您给抓回来!”
    “不敢当,不敢当!”胡嘉树难得脸红了一次,摆著手自谦,“会长才是龙王爷,我们这些人,顶多是几条海蛇。宝少爷您有些日子没来了,刚好我这边进了两个朝鲜女人,性子温柔体贴不说,人也长得水灵,还没开封……”
    话音未落,许进宝已经迫不及待地挑起了大拇指,跃跃欲试!
    “你说,到底海里的龙王爷大,还是妈祖大。”距离出海口三十里外,江面一艘捞虾船上,李无病一边摇擼,一边跟顏青夏没话找话。
    在他看来,几天前少女刚刚在海上失去了父亲,昨天又被家族嫌弃,此刻还跟自己一起遭到了地痞流氓的追杀,心情一定难受得很。所以,迫切需要想些別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顏青夏抬起头,用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脚下的河面,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无论妈祖,还是海龙王,都不是凡人能够隨意品评的存在。自己和少年能不招惹,就儘量別招惹。
    “呵!”李无病笑了笑,不屑地摇头。
    瘸子师父给自己的书上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瘸子师父自己喝了酒,却经常在岛上指天骂地。並且这么多年来,也没看到老天爷打雷劈了他。自己刚才只是隨口比较了一下哪位神仙手段更高而已,根本算不得冒犯。况且既然都成了神仙了,也不至於这么小心眼儿。
    “船,前面!”顏青夏会说的大明官话有限,也不跟他爭论。扭头四顾,春葱般的手指忽然指向了远方的河面,“小心,碰撞!”
    李无病顺著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前方河道拐弯处,有一艘丈许长短的乌头船正逆流而上。
    乌头船乃是海船中最小的型號,因为形状类似於福建沿海常见的一种小型鱼而得名。操纵极为简单,最少一个人就能开得动。只是不怎么抗风浪,所以仅能仅用来在海岸附近或者內河运送货物或者打渔,根本无法远渡重洋。
    然而,此物用来海上走私,却最好不过。海岸边隨便一个避风水浅处就可停靠,官府根本抓不过来。从陆地向海岛上或者停泊在近海处的大船上运送补给,也甚是便利,轻易不会触礁或者搁浅。
    李无病以前所居住的金银岛,乃是海上和陆地货物的重要交易点(走私点),每天见到的乌头船,都是数以百计。此刻忽然在靠近海岸的內河里,看到了“老朋友”,难免眼睛就是一亮。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却果断丟下了虾船的櫓。迈步来到顏青夏身边,扯住后者的胳膊,用力將其推向船篷之下,“躲起来,不要露头。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
    对面来的是一艘乌头海船,但船上站的,却不是什么运货的伙计和骡夫(苦力),而是七八个身穿皂衣的捕快。当先一个,手里拿著一张纸,正瞪圆了眼睛朝这边扫视。
    “是,是来,来抓你我的?”顏青夏汉语说得磕磕巴巴,脑子反应却不慢,惨白著脸,低声追问。
    “未必,也许只是路过,但是咱们得以防万一!”李无病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返回船尾,操纵船櫓,儘量將虾船靠向河的北岸。
    虾船属於河船,大小只有乌头船的四分之一。双方如果正面相撞,他肯定会吃大亏。於今之计,只能期待著乌头船上的捕快,跟早晨偷袭他的那帮贼子不是同伙。或者因为距离远,捕快们仓促之间认不出他来。
    然而,世间哪有如此侥倖的事情?发现他操纵著虾船主动让路,那艘乌头船也迅速转向。一边继续向虾船靠近,船上的捕快们一边高声喝令,“停船,停船接受检查,罗江县快班,奉命追缉逃犯。过往船只,必须停下来接受核验!”
    大明的官差在民间向来威风八面,若是寻常百姓,听到捕快迎面喊上这么一嗓子,肯定会老老实实停下来任其为所欲为。然而,在李无病这等没资格上岸的疍民眼里,捕快却与择人而噬妖魔鬼怪差不多。非但没有停止摇擼,反而將虾船加快了速度,绕著弯子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小贼找死!”乌头船上的捕快们,可没跟李无病捉迷藏的耐心。见他不肯服从命令,立刻张弓搭箭,没头没脑地射將过来。
    然而,时值冬季,北风虽然颳得不算大,却持续不断。逆风射出的箭矢,要准头没准头,要射程没射程,连李无病的汗毛都没碰到一根,就纷纷坠向了河面。
    再看李无病,对天空中射来的箭矢理都不理,只管卯足了劲儿继续摇擼。顺著水流,贴著河岸,与二十步外的乌头海船错身而过,气得乌头船上的捕快暴跳如雷,却拿他无可奈何。
    “调头,扯开风帆追过去撞翻它。今天的西北风,虾船肯定没咱们跑的快。”乌头船上,也有內行,捕头赵某就是其中一个。不肯眼睁睁的看著肥肉从嘴边溜掉,衝到船尾高声喝令。
    眾捕快答应一声,七手八脚上前帮忙。转舵的转舵,升帆升帆,將乌头船调转向东南方,顺流而下,借著风力,只用了一炷香左右时间,就在靠近河岸的芦苇丛外,跟虾船追了个船头衔船尾。
    然而,让他们无法相信的是,虾船上竟然没有半个人影。无论是摇櫓的少年,还是躲在船篷下的少女,都像草尖儿上的露水般,不知去向。
    “兵分两路,一路跳帮过去搜索虾船,一路上岸搜索芦苇丛。不信他们还长出翅膀来!”赵捕头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发號施令。
    他麾下的衙役们,也不愿意白跑一趟。立刻答应著,按命令行事。四五个人扯著绳索,跳上虾船,上上下下仔细翻看,恨不得连船压舱底的石头都翻了个遍,以免有人变成蚂蚱,躲在石头缝隙之中。
    另外六七个白身(古代无编制衙役),则將乌头船划到了岸边,然后对沿岸的芦苇和草丛,展开拉网式搜索。让他们失望的是,来来回回找了一大圈儿,非但没找到少年和少女的半根头髮,连二人的脚印儿都没看见。
    “难道他们跳进水里头游走了,这大冬天的,不怕冻死啊?”一名捕快聪明,望著浑浊的河面小声嘀咕。
    福建的天气,即便是冬天也没多冷。但是,河水仍旧有些刺骨头。这个季节下河游泳,若是在水里泡得时间久了,肯定会大病一场。
    正惊疑间,却忽然听到一声惨叫。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自家的乌头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而先前留在船上对大伙指手画脚的赵捕头和捕快陈四,此刻正躺在二人脚下,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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