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耽搁,回到住处已是午夜十二点多。
踱到董海棠房门前,轻轻推了推,门没锁,屋里却静悄悄的,她侧臥著,呼吸均匀,早睡熟了。
怀著身子的人,本就熬不得夜,他也没忍心唤她。
“哼,这笔帐,下次再跟你算。”
便转头去了何舒婷那边。
“唉,还是舒婷贴心啊——都这个点了,灯还亮著,没白疼她一场。”
见窗纱映著暖黄灯光,他心头一热。
推门进去,果见她背对著门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织著毛衣。
腰线收得极细,臀线圆润饱满,身形起伏如流水,勾得人心尖发痒。
他几步上前,双臂一拢,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老婆,我回来了。”
触手温软,骨肉匀停,柔若无骨,滑似凝脂,抱著就捨不得撒手。
“爷,您回来啦?”
她微微偏头,鼻尖轻嗅,闻出他身上乾乾净净,一丝异香也无,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舒婷啊,爷没白宠你——这么晚还醒著等我,来,让爷好好疼你。”
他嗓音低沉,手已按上她腰窝,带著人往床边挪。
“爷,您等等!”
她轻轻一挣,掌心抵在他胸前,语气软却不容置疑。
“怎么了?”
李文国眉头微蹙,脱口而出。
心底却不由一紧。
莫非组织上又摊上什么棘手差事,非得找我不可?
我说这都夜深人静了,您还不歇著,偏守在这儿等我回来?
“爷,往后这段日子,我怕是没法再伺候您了。”
话音刚落,李文国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身份露馅了?
得连夜收拾细软跑路?
好在何舒婷下一句便让他悬著的石头落了地。
她轻轻抚著小腹,眉眼温润,泛著母性的柔光:“今早乾呕得厉害,去保仁堂瞧了郎中,果真又怀上了。”
“哈哈!好!太好了!爷又要添丁进口啦!”
李文国朗声大笑,胸腔里满是滚烫的欢喜。
当初他孤身穿来这世道,四顾茫然,夜里常被一种空落落的寂寥裹住。
可成家之后,灶膛里有了柴火气,屋檐下有了笑闹声,那点冷清便一点点被焐热、蒸散。
如今人丁渐旺,他心里头就越发敞亮,越踏实。
甚至盘算著多生几个,將来枝繁叶茂,开枝散叶,让李家的根须扎进五湖四海,子孙遍天下。
可乐呵劲儿还没散尽,眼前这块香喷喷的肥肉却只能看不能动,李文国顿时蔫了半截。
香兰肚皮已高高隆起,五个多月了;红玉早被接进別墅安胎;海棠也悄悄有了两个月身孕;小菊小翠才十六,青涩未褪,还得再养两年。
呸!
掰著指头一数——满屋子鶯鶯燕燕,竟一个都碰不得!
看来,真得再抬几房进门才行!
当然,满三个月后倒也能行房,可得提著十二分小心,不敢放肆,图个啥?李文国索性不沾。
“舒婷啊,既然你又有喜了,今儿晚上给爷吹支曲子解解乏吧?”
夜太深,外头又黑灯瞎火,懒得出门寻欢,凑合著听段丝竹也算慰藉。
“不行,我要睡了。”
何舒婷最烦这个,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嘿!別赖帐——你还欠爷四回呢!”
李文国哪肯鬆口。
“哼!提起这个我就来气!当初说得好好的,只要那位搬进咱家门就算数,结果呢?人影没见著,我倒先垫了一回!”
“您现在倒理直气壮提起来?爷,您脸皮咋这么厚?”
何舒婷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嘿嘿,你说对嘍——爷就是厚脸皮,怎么著?反正白纸黑字你应下的,还欠四回,今晚趁热还清!”
李文国缠得死紧,油盐不进。
“我……反正不干!您爱睡哪儿睡哪儿!”
她一翻身,背朝丈夫,被角拽得严严实实。
“唉,舒婷啊,爷平日待你如何?报社上下全是爷替你撑著,你就忍心看著我乾熬著?”
硬的不成,只好换副软肠子,打亲情牌。
“爷,不是我说您,您真该收收心!我还盼著跟您白头偕老呢——您倒好,天天纵著身子骨折腾,万一哪天撂挑子先走一步,丟下我们孤儿寡母,您真忍心?”
何舒婷也不是省油的灯,软刀子照样削得锋利。
而且句句戳在理上。
搁旁人身上,早被掏空了筋骨。
可李文国不一样——铁打的腰杆、火山般的气血,一年多下来,谁心里没数?
就算真坐上龙椅,三千粉黛夜夜轮值,照样活得硬朗如松。
“哼哼,爷自个儿身子骨自己清楚——龙精虎猛,气足神旺!这一年多你们谁没尝过滋味?將来活到九十九,准保不带喘粗气的!快,过来救火!”
“不来。”
何舒婷斩钉截铁。
“唉……你就眼睁睁瞅著爷受煎熬?”
李文国长长嘆出一口气。
“过两天不就要迎新人进门么?您且忍忍,等她来了,让她给您降降火。”
李文国怔了怔,倒没留意她话里那点酸味。
噢!
是许美静!
光顾著忙正事,差点把这茬忘了——假婚约嘛,又不是真过日子。
不过他也没解释,民国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犯不著哄女人吃醋。
许美静?
人是俊,眉目如画!
可惜胸前太平,兴致提不起来——不然倒真能假戏真做!
李文国暗自摇头。
这嘴刁了,山珍海味吃惯了,清汤白菜反倒难以下咽。
若刚穿来那会儿,倒也罢了;如今?真没那个念头。
就这么晃神片刻,何舒婷呼吸已匀长绵软。
等了他这么久,手上还缝著孩子的小衣裳,心神早就耗尽了。
李文国摆了摆手,起身踱到摇篮旁,俯身瞧了眼酣睡的大儿子——小脸儿粉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软乎乎的脸蛋,嘴角不由翘了起来。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念叨完许美静,她家后院已塌了半边天。
许美静的父亲终究没撑过女儿出嫁的日子。
今天午后,一口气没续上来,人就没了。
母女俩原想悄悄停灵三日,等风声稍缓再发丧。可盯上她们家的,哪止许健伟这一房?二房那位也早伸长了脖子候著,连府里扫地的婆子、倒夜壶的小廝,都被塞了银元买通。尸身尚温,消息便如野火燎原,眨眼烧到了两处主宅耳中。
一处是大房,许健伟当家;
另一处是二房,也出了个“许公子”。
打许美静主意的,全是些提笼架鸟、斗鸡走狗的膏粱子弟;正经族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而其中最横、最急、最敢下手的,便是这两位。
不过许健伟心里早怵了李文国——那眼神冷得像冰锥子,出手狠得似铡刀,他早把念头掐死在根上。
可二房那位压根不知底细,听说大房退了,立马拍案而起,点齐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直扑许家老宅。
文书当场撕成雪片,房契地契一把搂进怀里,库房里的金鐲子、翡翠簪、沉香匣子全被扫荡一空。临走时,竟命人架起许美静就走,预备送去西山军营,献给一个姓冯的副团长当“解闷的玩意儿”。
直到次日上午,李文国才收到许健伟派人快马送来的密信。
“爷,出啥事了?”
天刚亮,李文国捏著信纸坐在饭桌边,眉心拧成个疙瘩,筷子停在半空不动。何舒婷一眼瞧出不对,开口就问。
香兰和董海棠也放下粥碗,齐齐望过来。
“嗐,公事,不值当提。”
家里的难处,他向来掖著;外头的刀光剑影,更不愿让女人沾半点腥气。
——这担子,他自个儿扛。
三个女人听罢,便低头继续喝粥,谁也没再追问。
李文国转身进空间,指尖一划,纸条飞向分身“杨正德”。
这位顶著警局局长身份的分身,早把京城官场脉络摸得门儿清:谁家站哪边,谁家欠谁人情,谁家祖坟冒青烟还是冒黑烟……
不多时,回信飘来:
许家老爷子是前清翰林出身,民国改组后,又进了总统府议会,如今虽退了,但余威犹在。长子掌市政办,次子管財政局,三子是军部实权团参座,还有个老四专做进出口买卖,油水足得能淌出城门。族里旁支虽不成气候,却也占著几个閒差。
妥妥的京华望族!
手能伸进衙门,脚能踩进兵营,连电报局总办见了都要拱手叫一声“许老太爷”。
李文国盯著纸条,喉结动了动。
要在这样的庞然大物手里抢人,无异於虎口拔牙。
真撒手不管?
可若任由那二房紈絝把许美静当货物押进军营——往后怕不是天天有人揣著“礼单”上门试探他的底线?
这种货色,胆小如鼠却贪得无厌,没本事又爱耍横,来钱的路子只有一条:抢!骗!讹!
操!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点头帮她演那场假婚戏!
他一拳闷在大腿上,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可这事儿,偏又拖不得、躲不开。
三口两口扒完粥,李文国抹嘴起身。
门外丁小七和小杰已挺直腰杆候著,晨光里影子拉得笔直。
“李爷,日照相馆那男人查清了,叫赵小野,东北来的,在北溪方口巷一百六十五號赁房住,落脚快三年了。”
“详细履歷,孔武哥正在翻旧档。”
小杰昨夜一路尾隨,蹲守到半夜,就在相馆斜对面黄包车里眯了两个钟头,天不亮便挨家敲门问话。
嗯,干得利索!
可眼下这事,比赵小野要紧十倍。
李文国只略一点头:“知道了,先搁著。我手头有桩火烧眉毛的事——留两人守院,其余的,备好傢伙,隨时听令。”
前几月他又扩了护卫队,添了十个精干汉子。
毕竟家里人口多了,出门要护,归家要迎,每个太太配一名贴身护院兼车夫,何舒婷更是双人轮值。
“得嘞!”小杰转身就跑。
“我先去洋行盯梢,你隨后跟上。”
“对了——那些底片,立刻冲洗,亲手洗,別让第三只手碰。”
“明白!李爷!”
车轮刚碾过青石板,他已在空间里再次唤出“杨正德”:
先礼后兵,让他以警局名义登门要人;若对方装聋作哑,那就亮铁证、调巡捕、按《民律草案》第七章第三条,强行带离!
要是那许公子敢来寻衅,乾脆一併收拾了。
李文国干这种事,早练得手起刀落、眼皮都不眨一下。
第52章 这担子,他自个儿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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