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血色无脸人皮身旁，静悄悄的漂浮著一张半虚半实的、大小和纪渊一模一样的人皮。
    又一张人皮！
    而且这一张人皮明显更加澄净、纯粹，带著像少年飞驰的稚嫩与纯粹。
    那种来自於青春期的、多愁善感的忧鬱和敏感中二气息浓郁得让纪渊打了个激灵。
    纪渊的心中，本能的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种感觉，纪渊很熟悉——第一次画皮，就是这种感觉！
    纪渊下意识的看向了血色人皮——血色人皮上的信息倒计时变成了【画皮倒计时：00：00：01】
    而血色人皮上显化的內容，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那张虚实不定的、如同十六岁少年纪渊倒模的人皮，上面的內容几乎完全復刻了第一次画皮的场景。
    【这是一张原皮，也是来自於昨天的人皮。】
    【当你看到这张人皮，你已经死了。】
    【现在，以你的灵魂为墨、命运为笔，在这张人皮上画上你年轻时的俊俏模样。】
    【那时的你，刚打破胎中迷障，復甦穿越者的记忆。】
    【带上修为和记忆，回到那时候，再来一次，给这个星武乱世上堂仁义课吧——『仁』是將人一分为二的术，『义』是將人扭成麻花、將脑袋锤进胸膛里的技。】
    【画皮倒计时：23：59：60】
    【可画皮內容：境界，记忆。】
    【境界：初级战將。】
    【记忆：你能记住的一切，將完全属於你。】
    ……
    纪渊若有所思，隨即心中一动，精神感应天赋近乎於本能的產生。
    他隱约看到了他身穿原皮，而林浅浅的闺蜜陈晚跪在他面前的场景。
    在陈晚的身后，那张血色人皮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一幕，空洞的双眼说不出的诡异。
    那场景模糊而虚幻，一闪即逝。
    “原皮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纪渊笑了笑，一本正经的开口——这会儿他並没有为自己画皮，所以血皮的精神感应天赋並没有加载。
    那刚刚忽然间天赋触发，意味著什么？
    说话之间，纪渊主动的朝著原皮伸手。
    原皮的手，惨白、滑腻、冰凉却令人灵魂心悸、颤慄。
    意识於剎那之间陷入黑暗。
    同一时间，血色人皮飞入荒芜枯寂、冰冷如渊的巨型血月，渐渐消失。
    而纪渊，则隱约间像是记起了什么，同时又忘记了什么。
    ……
    “纪渊，纪渊你怎么样了？”
    林浅浅焦急、担忧的声音不断地迴响在纪渊的耳边。
    纪渊的大脑里一阵阵刺痛，一股股灼热的血流像是破开了血管，在大脑中喷溅个不停，犹如天女散花。
    “这是……”
    纪渊心中一凛，隨即大量记忆覆盖而来。
    隨后，便是继承原皮的初级战將境界，以及……之前所有经歷的详细记忆。
    只是，气血溃败、经脉崩断、精神衰竭的情况，依然无比严重。
    “这张原皮，是打破胎中迷障的初始状態，同时携带的是六十六岁死亡时刻的境界状態？和第一张人皮几乎无二？”
    “精神感应天赋也没有激活，看样子更像是重新回到第一次为自己画皮的状態——或许这次我可以作出一些改变。”
    “看样子，我的『画皮』能力，强大得远远超乎我的想像！”
    “以后，不知会不会出现第三张皮……”
    “这些暂且不急！眼下，我再次继承初级战將境界，同时气血也依然会狂暴，但因为之前经歷过，又得到过张牧的解答，那这次的情况，应该能很好地解决。”
    纪渊心中思量著。
    再次体会到这种蜕变气血失败的糟糕状態，纪渊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但他也没有什么侥倖之心，这会儿……那寄生种张牧死死监控著他呢。
    刚刚，气血狂暴的剎那，他其实已经出现了异常，所以……
    想了想，纪渊直接运转有后遗症版本的《燃血螺旋劲》，但是没有全力压缩、燃烧气血，而是鼓动狂乱的气血，然后猛然一震。
    “噗——”
    纪渊的气血爆开之后，经脉破裂了开来，气血也立刻染上了蜕变气血失败之后的镜像病毒污血，同时他的境界也立刻降低到了高级战士的层次。
    这一幕，就像是纪渊隱约衝进了初级战將之后气血连环狂暴然后又快速跌落了一样！
    无论这种变化是否突兀，掉落到了高级战士境界的纪渊，將不会成为张牧猎食的猎物！
    战將——这显然是张牧猎食的最低要求！
    更遑论，此时的纪渊体內，还有污血没有处理，而不像是之前那样，被战將境界激活的血脉吞噬能力炼化了污血，將自身进化成了美味的血食。
    纪渊又努力地吐了几口血，让自己的情况显得糟糕一些，合理一些。
    唯有如此，他才能避开这一场杀戮盛宴，从武馆里走出去。
    纪渊也想明白了，张牧这个寄生种不仅隱藏实力，杀伐果断，还私藏枪枝弹药，不讲武德！
    纪渊准备徐徐图之——只要他足够废物，他就有活路。
    有了活路，搞到任何资源，说不定就能通过画皮带回现实，或者让那张血色人皮一证永证！
    如果这种猜测能成，那就意味著，他只要搞到了修炼资源，到时候，无论是杀死张牧或者是从张牧手中逃脱，都可以进入良性循环！
    ……
    “纪渊，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林浅浅见纪渊精神萎靡、神情呆滯，顿时满是担忧地开口。
    显然，她是想找陈晚借钱气血丹。
    “算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不修炼了。或许……我可能不会再修炼了，当个普通人，其实也挺好。”
    纪渊回过神来，情绪低落，仿佛已经彻底地自暴自弃。
    这话，当然是为了麻痹张牧，安全走出屏山武馆。
    林浅浅闻言，直接怔在了原地。
    “纪渊，你这是……彻底的放弃了吗？你不是答应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一起努力地修炼下去吗？”
    林浅浅澄澈的双眼中，那复杂的黯然失落之色，有些让纪渊心颤。
    这个美丽的青梅，那份痴情的少女心，的確是触动了纪渊的心。
    纪渊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悵然道：“让我缓缓吧，浅浅，我们先回去。”
    纪渊说著，主动地拉起了林浅浅的手。
    林浅浅娇躯一颤，微微低头抿著嘴唇，心中难受得想哭。
    原本被纪渊主动牵手，她应该是会很开心的，可此时，眼泪都忍不住要淌落下来了。
    “纪渊，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林浅浅主动地將另外一只手覆盖在纪渊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
    她还在努力地爭取著。
    “嗯，先回去，我有些累。”
    纪渊说著，主动拉著林浅浅走出了修炼室。
    刚穿过修炼室外的走廊，一个赤著胸膛、脖子上掛著毛巾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精壮的身体上还有著晶莹的汗珠儿不时滚落。
    这男子，正是屏山武馆的馆主张牧。
    “纪渊，怎么要离开了？今天的修炼室的修炼时间还没有用完，如此浪费行为，太不像话了。”
    张牧不断打量著纪渊的同时，语气颇为严厉。
    纪渊看到张牧，听到他这番虚偽的话，內心微微一凛。
    但他没有太直接的情绪反应，反而长嘆了一声，就像是已经万念俱灰。
    这个倒是也不用刻意去装，毕竟活了六十六岁的人生经歷，已经很栩栩如生的在现实演绎过铁废物的一生了。
    “张馆主，对不起，我认清现实，认命了。”
    纪渊死死咬著嘴唇，眼神灰败，再不復少年意气，反而像是行將就木的老者一样，死气沉沉。
    张牧闻言，双眼微微一眯，隨即目光灼灼地扫视著纪渊。
    “你可真是好样的！”
    张牧气极反笑，像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纪渊低下头，一言不发，心中却想——快给我资源，快来哄我，不然我就搞崩林浅浅的心態，让你张牧的美食计划中道崩殂！
    “纪渊……”
    林浅浅的声音低低的，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甚至灵魂，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但她没有因此而放弃纪渊，反而死死地握紧纪渊的手，恨不得將一切都全部交给纪渊，以换回纪渊的斗志。
    “呵呵，我辛辛苦苦免费开武馆，每次守望之城有危险，我都拼杀在战场的前线，拿命拼出来的资源，用来给你们这些贫民区的孩子一个奋斗的希望。
    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了不知道站起来！不就是蜕变气血失败吗？而且……也不算完全失败，是已经有一部分成功契机存在的，只是你没把握住而已！”
    张牧语重心长，严厉苛责的同时，又像是十分心痛。
    “你的確並不优秀，但你猜为什么我会对你的情况瞭若指掌？因为在乎啊！听闻你今天要蜕变气血，我还特意放弃修炼来关注你，你，唉——”
    张牧说著，似乎有些激动，说不下去了。
    纪渊神情依旧木然，他目光依然一片死灰色，但似乎多了几分触动。
    他的眼里，像是有光。
    那似乎是可以燎原的星火。
    但——
    这一簇星火，很快熄灭了！
    “张馆主，对不起。”
    纪渊再次道歉。
    “你……纪渊……小渊啊，武道修行的確是艰难，但这也是你们这般出身者唯一的出路！贫民窟的基因是污染的，是不纯粹的，基因系、生化系和改造系的这条路，你们也走不通。
    小渊，听叔一句劝，不要灰心，再接再厉！”
    说著，张牧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纪渊的肩膀上。
    那一刻，纪渊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混杂阴冷与灼热的微弱能量瞬间渗透到了他的体內，融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纪渊的心微微一跳——他万万没想到这会儿张牧还施展诡异的力量查探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个张牧如此处心积虑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