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酒
    暮色渐合，沈砚才带著一身淡淡的茶香与水汽回到杜家酒食店。
    画舫上与簌夫人一番暗藏机锋的谈话，虽未最终落定，却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合作前景诱人，但风险与不確定性同样巨大。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更稳固的根基。
    店內，晚市的热闹刚刚散去，杜月娥正麻利地擦著桌子，杜守义在灶房收拾，杜月英则坐在柜檯后，就著一盏油灯核对帐目。
    见沈砚回来，三人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谈得如何？”杜月英放下帐本，语气平和，眼神关切。
    “暂且谈了个意向，具体章程还需再议。”沈砚简略带过，不想让她们过早担忧，转而问道。
    “月英姐，咱们库房里，除了桃花，可还收著其他花瓣？比如菊花、梅花，或者桂花？”
    杜月英略一思索，答道：“菊花倒是收了不少，本是预备做菊花茶和重阳糕的。梅花还未到时节，桂花前些日子倒是收了一小批，但量不多，都已阴乾收著了。你问这个作甚？”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在想，桃花醉”虽好，但受限於桃花花期，產量终有瓶颈。若能研製出在其他时节也能酿造的特色花酒，比如秋日的菊花酿”，冬日的梅花酿”，乃至初秋的桂花酒”。
    便能打破时令束缚，整年皆有佳酿可售。这对於我们应对可能扩大的市场需求，至关重要。”
    杜月娥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丟下抹布凑过来：“沈哥儿，你这主意妙啊！菊花酒本就有人喝，若能酿出咱家独有的风味，定能卖得好！桂花更是香甜，做成酒不知得多馋人！”
    杜守义也从灶房探出头，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沈小子，你这脑子就是活络！需要啥花瓣，我明儿就去找相熟的花农打听，多收些上等的来！"
    杜月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计可行。不同花果香气各异，酿出的酒风味必然不同，若能成功，確是条长远的路子。你打算先试哪种？”
    “先从菊花开始。”沈砚思路清晰，“菊花易得，且菊花酒有古法基础，我们加以改良创新，相对容易入手。劳烦月英姐先將库中干菊花取些样品给我，我再琢磨一下方子。”
    是夜，沈砚书房里的灯亮至深夜。
    他並未急於动手，而是先翻阅起杜守义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几本残破酒经，又结合自己前世模糊的关於花香物质萃取的知识苦苦思索。
    桃花醉的成功，在於较好地保留了桃花的清雅香气和微甜韵味，与基酒的醇厚相得益彰。
    但菊花香气更清冽，略带苦寒之韵。
    桂花则甜腻浓郁。
    如何平衡花果之香与酒体之烈，既不能掩盖酒味，又不能让花香变得突兀或產生浊气，是最大的难点。
    “或许————不能简单浸泡。”沈砚喃喃自语。
    “需得在基酒选择、投花时机、发酵控制上都有变化。”
    他想到可以用香气更清冽的高梁酒或更纯净的米酒做基酒，或许尝试部分花瓣参与前期的糖化发酵，而非仅仅后期浸泡提香————
    接下来的几日，杜家后院的小作坊便成了沈砚的试验场，除了读书备考，便是在操作台做实验”。
    杜月娥兴致勃勃地帮忙分拣菊花，杜守义负责把控火候，连杜月英也时常过来看看，提供一些关於食材特性的建议。
    第一次试验，沈砚尝试將干菊花直接投入正在发酵的米酒醪糟中，期望花香能渗入发酵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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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日后开封，酒液却带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沉闷气息，菊花的清冽未能展现，反有些草木腐败的味道。
    “怕是菊花投得太早，发酵的热气坏了花香。”杜守义凭著老经验判断。
    沈砚点头受教。
    第二次，他改用高度白酒浸泡干菊花，但浸泡数日后，酒色虽转为浅黄，香气却过於霸道冲鼻，饮后喉间留有明显的苦涩感。
    “花香是有了，但太冲，不柔和，且这苦味————”杜月英浅尝一口，微微蹙眉。
    沈砚没有气馁。
    他想起前世关於“冷香萃取”的概念，虽无精密仪器，但可以尝试更温和的方法。
    他决定改用酒精度適中的陈年黄酒做基酒，先將精选的干菊花用少量低温酒液微微润湿，密封静置一日，让其香气缓慢释放，再加入剩余酒液，置於阴凉处浸泡，期间每日轻轻摇晃，但避免剧烈震盪。
    同时，他尝试加入极少量烘烤过的决明子和一点点糖霜，以期平衡口感，增加甘醇。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不过花酒酿製极快，七天之內就能出酒。
    等待的日子里，沈砚一边继续温书备考，一边留意著夫人那边的消息，一边则反覆调整著他的“菊花酿”方子。
    他甚至尝试將部分鲜菊花与糯米一同蒸製，探索花香从发酵之初就融入酒体的可能性。
    时间一晃。
    当沈砚再次打开那坛採用新法浸泡的菊花酒时，一股清雅含蓄的菊花冷香幽幽飘出，不浓不艷，却持久不散。
    酒液呈清澈的浅琥珀色。他小心地舀出一勺，斟入杯中。
    杜家三人都围了过来，连在店里帮工的张婶也好奇地张望。
    沈砚深吸一口气，將酒杯凑近鼻尖，香气宜人。
    他轻抿一口，酒液顺滑，初入口是黄酒的温润醇厚，继而菊花的清冷香气在口腔中缓缓散开，咽下后，喉间竟无之前的苦涩，反而留下一丝淡淡的甘甜与清凉余韵。
    “成了！”杜月娥最先叫出来，她虽不懂酿酒，但这酒闻著喝著都让人舒服。
    杜守义细细品了品，咂咂咂嘴，眼中满是惊喜：“妙！这味儿正！香而不冲，甜而不腻，酒劲儿也够，比市面上的菊花酒强太多了！”
    杜月英也微微頷首，眼中带著讚许：“这酒，清雅適口，尤其这后味的回甘，颇具特色。沈砚，你这次是真的摸索出门道了。”
    “沈哥儿，这菊花酿清冽甘润，定能大卖！”杜月娥捧著新滤出的酒液，眼睛亮晶晶的，“比那甜腻的羊羔酒、寡淡的普通菊花酒强多了！”
    杜守义更是摩拳擦掌：“我明日就去寻相熟的花农，多订些上等杭白菊、毫菊！趁著秋日正好，多备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