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赵德文身著锦袍,从容步入公堂。
沈砚则是心情微妙,不为其他,实在是赵员外太仗义了。
那还说啥了。
自己都没让人家来,结果人家不吭不声来给自己撑场面。
估计也是怕自己势单力薄,斗不过王家吧。
顿时心里感动如潺潺流水,暖意横生。
赵德文微微一笑,堂首虽是自己表兄,但也依旧要秉公办案。
便拱手一礼道:“大人,老夫愿为沈砚贤侄及杜家担保。杜家所用的黍米,桃花,我皆知从何处而来,其酿造过程,老夫亦有所知,確实为合法酿造。”
“王家此举,无凭无据,实属诬告良善,望大人明察。”
士绅作保,本就分量极重,更何况这是自己弟弟。
赵崇文倒也有些意外,弟竟对这小子如此看重,不知是品行、还是才学?
亦或是最近閒著没事干。
王茂才和卢琯面色骤变,两人正准备再『微操』一番。
又一声更高规格、更显急促的通报炸响堂內:
“皇城司亲事官池桓,奉勾当皇城司公事刘章刘大人之名,前来问话——!”
一身黑色皂衣、腰佩皇城司制式刀的池桓大步流星踏入。
腰牌亮出,冷冽道:“赵大人!刘勾当让卑职前来传话:沈郎君前日协助皇城司破获要案,有功於朝廷,乃良善!若有人蓄意诬告,皇城司將视同『妨碍公务』,必当追究到底!”
“尤其是,若有胥吏徇私枉法,参与构陷,罪加一等!”
“皇城司”三字一出,如同惊雷!
谁人不知皇城司直属官家,虽將官职衔不高,但权利大的惊人。
虽不至於先斩后奏,但皇权特许,代天巡狩可是真的。
卢琯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本以为樊楼案子过去之后,沈砚和皇城司没什么交集了。
这才敢答应王茂才,谁知竟是这般……
王茂才父子更是抖如筛糠,他们万万没想到,沈砚一介书生等同布衣,人脉如此恐怖。
堂下衙役拿来酒具,將所谓的『玉雪醪』分给眾人。
堂下譁然,就连分到酒的百姓都议论个不停。
“这分明是诬告。”
“这口味,分明是清淡的花酒。”
赵崇文只呷了一口,便知此案已定,顿时脸色一沉,立刻起身道:“请回復刘大人,本官定当依法秉公处置!”
攻守异形了!
赵崇文再次落座,惊堂木一拍:“经查,杜家酿造桃花酒,合乎《宋刑统》对花酒之界定,並无违律!王家父子诬告,罚钱三百贯,赔偿杜家名誉损失,且牢狱十五日!”
“卢琯办案不查,有失公允,暂行停职,本官自稟明曾大人,再行处置!押下去!”
“退堂!”
“威——武——”
场面局势宛如泰山压顶,全然向一方倒去,没有任何悬念……沈砚舒了口气。
这短时间结交的人脉可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既然已经平安,那老夫就先走一步了,沈贤侄有空到府上做客。”赵德文善意极重。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大,沈砚郑重行了一礼,也改了口道:“赵伯大恩,晚辈必当铭记於心。”
但赵德文不在乎这些,他就是单纯的打心眼里喜欢沈砚这小子。
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池桓见自己完成任务,也策马疾驰走了。
此时杜家二女和杜守义,见沈砚和池桓、赵德文交谈之后才敢上前。
周围街坊百姓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这位小郎君真是了不得,有本事、学问大,胆气也足。”
杜守义回过神,踉蹌一步,刚从巨大的衝击中走出,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自己收留的连饭都吃不上的臭小子,能有今日的力量。
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沈砚的手,眼眶通红,哽咽道:
“沈哥儿……沈哥儿……我……我杜守义这条老命,还有杜家这招牌,今日全是你救回来的!”
说著,他老泪纵横,竟然要屈膝下拜。
这还了得。
沈砚大惊,这可是他內定的岳父,宠著还来不及,怎么敢让对方行此大礼。
“杜叔!万万不可!千万不要这样!杜家於我恩重如山,此乃分內之事!”
一行人从府衙向著杜家酒食店走著,边走边聊,这段路程仿佛很漫长。
杜月娥早已挤到沈砚旁边,见父亲如此,又听见两人的谈话,泪珠也忍不住滚落,但脸上笑意却灿烂。
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上前一把抱住沈砚的一条胳膊,哭腔却又带著骄傲:“我就知道你能解决!”
这便是少女毫不掩饰的爱慕和与有荣焉的喜悦,大大方方的展示给眼前的大英雄。
相较於妹妹的外放,杜月英走在稍后一步的地方,同样眸子噙著泪水,明艷勾人。
看著被父亲和妹妹簇拥的沈砚,想起他昨晚对自己的贴心关怀、儒衫上的味道、还有公堂上的智珠在握。
一种强烈的感激,夹杂著对强者本能的倾慕,以及一丝连她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微妙的嫉妒,在心中交织。
苏明远等人在后面议论纷纷,这时候正是沈砚『收割爱意』的大好时机,兄弟们还是有眼力见的。
都没上前打扰,而是缀在一行人后面。
杜月英上前,深深地福了一礼,惹眼的白腻被抹胸半包裹著,但依旧袒露不少风光。
可惜『隔墙有眼』,否则沈砚说什么也得好好窥视一番。
“沈小哥……大恩不言谢。月英铭记在心。”
说完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愫,驱使她又退回了三人身后。
沈砚也是客气回应:“本就是我该为杜家做的。”
见沈砚『收穫颇丰』,苏明远终於忍不住上前,兴奋的满脸通红,声音都变调了:
“仲实!我的好仲实,你看见没?那王老贼的脸都绿了,卢琯那廝差点尿了裤子!哈哈哈!
引经据典,步步为营,最后那皇城司的大人一来,简直是神来之笔!你这哪是来打官司,乾脆改成授课得了,给全开封府的人上了一堂《宋刑统》!”
此话一出,杜月英都笑了,眾人也不亦乐乎,杜守义也从方才的情绪中走出,爽朗一笑。
如今海阔天空啊!
柳砚卿性情更沉稳,眼中的钦佩一如第一次见面:“仲实,今日方知何为『学以致用』。兄台於律法之精通,临危不乱,驳斥犀利,墨彦佩服!”
“墨彦不必客气,仲实厉害的地方你才见识多少,他父乃是监察御史出身,且以诗书传家,从小培养,不知下了多少功夫呢,咱不用跟他比,做好自己就行了。”苏明远臭屁道,仿佛今日人前显圣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一般。
而杜守义、杜月娥、杜月英此时闻言都一愣。
第50章 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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