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一郎瞥了眼右掌,那道红痕是刚才留下的。他有些惊讶:“淬体巔峰,能接我两掌不倒。什么拳法?”
张曄没回答。他在喘息,胸口剧痛。左臂没了知觉,但右拳握得很稳。
林晚秋趁机衝到陈守义身边,手指搭在腕脉上,脸色煞白。
“阴煞入心脉……普通解毒药没用了。”
她取出最后一瓶药膏,全抹在陈守义胸口。药膏化开渗入黑纹,但黑纹只是慢了些,没停。
“没用的。”山田一郎冷笑,“我这一掌是佐藤大人亲传的阴煞。除非用以煞引煞,以自身气血导出。但那样,导煞者经脉尽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秋手一颤。
她抬头看张曄。张曄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静。
“几成把握?”
“五成。”林晚秋咬牙,“但导煞时我不能动,山田一郎不会给我时间。”
“我爭取。”
“不行!”阿力吼道,“张大哥你左臂已经……”
“闭嘴。”张曄打断他,“带李秀兰和陈老撤。林姑娘留下。”
“多久?”
“半柱香。”林晚秋说,“之后我经脉受损,三天不能动武。”
“够了。”
张曄转身面对山田一郎。
雾还没散。
山田一郎看著张曄,突然笑了:“有趣。你想一个人拖住我,让那女医救人?”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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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曄右脚后撤,重心下沉。右拳收於腰侧,赤红如炭。左臂垂在身侧,青黑一片,但他不管不顾,全部气血灌入右拳。
镇岳桩。
不是攻,是守。
山田一郎笑容收敛。他感觉到,眼前这年轻人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凌厉刚猛,而是沉浑厚重。
如岳峙渊渟,风吹不动。
“好。”山田一郎双掌一前一后,掌心青黑雾气繚绕,“看你守多久。”
话音落,人动。
养劲境中期全力爆发,速度快了近倍。山田一郎身形在雾中拉出残影,右掌如刀,直劈张曄面门。
掌风撕开雾气。
张曄没躲。
右脚跺地,腰胯拧转,右拳自下而上撩起。
嘭!
拳掌相撞。
泥土炸开,张曄下陷半尺。右拳皮肤崩裂,血流如注,但他身形纹丝不动。
山田一郎左掌跟上,拍向胸口。
张曄右肘下沉,小臂竖起如闸。
寒江挡。
鐺!
掌肘相击,金铁交鸣。张曄闷哼,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血涌上喉咙。
但他没退。
身后三丈,林晚秋已开始。
她盘膝坐在陈守义身旁,双手各捻三根银针,刺入自己腕脉。鲜血倒流,染红银针。然后刺入陈守义胸口大穴,针尾相连,以自身气血为桥,构建导煞通路。
陈守义身体剧烈颤抖。
胸口黑纹如活物蠕动,沿银针向林晚秋双手蔓延。她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冷汗,嘴唇发紫。
但眼神平静。
医者的静。
山田一郎见状,攻势更疾。双掌翻飞,阴煞掌力如狂风暴雨,每一掌都足以开碑裂石。张曄如怒涛中的礁石,拳、肘、肩、膝轮番格挡,在方寸之地腾挪,硬是没让一掌越过防线。
但伤在累积。
右拳血肉模糊,胸口挨了三掌,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臂阴煞向肩膀蔓延,半边身子开始麻木。
【警告:左臂阴煞侵蚀度65%】
【警告:肋骨断裂,气血运转受阻】
【《镇岳拳》熟练度+12】
【当前熟练度:93/200】
【武者经验+25】
系统提示疯狂闪过,但张曄顾不上。他全部心神都在应对山田一郎的攻势上,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是生死一线的挣扎。
淬体巔峰对养劲中期,本就是天堑。
他能撑到现在,靠的是镇岳拳守的拳意,是夜游天赋对招式轨跡的预判,是置之死地的狠劲。
但还不够。
山田一郎久攻不下,眼中终於露出焦躁。他突然收掌后撤,双手在胸前结印。
“本来不想用这招。”他冷冷道,“但你们太碍事。”
双掌合十,再分开时,掌心各自凝聚起拳头大小的黑气。黑气翻滚,表面浮现无数细小面孔,无声嘶吼。
阴煞聚形。
养劲境中期杀招,將阴煞压缩到一起,一旦爆开,方圆十丈生灵尽废。
山田一郎双掌一推。
两团黑气如流星射来,一左一右,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张曄瞳孔骤缩。
他不能躲。身后就是林晚秋和陈守义。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疯狂决定。
右脚猛踩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前冲,不是后退,而是迎向那两团黑气。右拳赤红如血,气血压缩到极限,拳锋冒出淡淡白雾。
镇岳拳,不是只有守。
还有撞。
拳出如岳崩。
给我——开!
拳锋与左侧黑气相撞。
轰!!!
气浪將张曄掀飞,他在空中翻滚,后背撞断两棵小树才落地,又滑出三丈远,直到撞上岩石才停。
右拳彻底废了。
手腕到肘部,皮肤全部崩裂,血肉模糊,隱约见骨。更可怕的是阴煞,那团黑气虽被震散大半,但残存阴煞顺伤口钻入,与左臂阴煞匯合,开始向心脉侵蚀。
张曄挣扎著想爬起,却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山田一郎也不好受。他没想到张曄会用这种同归於尽的方式破招,右侧黑气失去目標,在空中爆开,反噬的阴煞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
但他还能站。
张曄已经站不起来了。
山田一郎抹去嘴角血,一步步走近。右掌抬起,掌心黑气重新凝聚。
“你很强。”他说,“可惜,境界差距,不是狠劲能弥补的。”
掌落。
但落空。
一根银针从侧面射来,刺入他右手肘部麻筋。山田一郎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掌力溃散。
林晚秋站了起来。
她脸色白如纸,嘴唇紫黑,双手腕脉处各有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还在汩汩冒黑血。但她站得笔直,手里捻著最后一根银针。
陈守义躺在她脚边,胸口黑纹褪去大半,呼吸也变得平稳。
“阴煞……导出来了?”山田一郎难以置信,“你才淬体巔峰,怎么可能……”
“医者的手段,你不懂。”林晚秋声音虚弱,但很清晰。
她看向张曄,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张曄,我明白了。”她说,“气血不仅能伤人,也能救人。医道和武道,本就是一体的。”
她掏出小瓷瓶,用牙咬开瓶塞,將药液全部倒入口中。药液入喉,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气息开始回升。
“燃血散……”山田一郎脸色一变,“你疯了!那是透支本源气血的禁药!”
“那又何妨。”
林晚秋迈出一步。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个血脚印。但眼神愈发明亮,周身泛起淡红色气晕,气血被强行催发到极致。
她走到张曄身边,蹲下身,將最后一根银针刺入他左臂肩井穴。
针入三寸。
张曄浑身一颤,左臂那股肆虐的阴煞像被闸门截断,停滯在肩膀处。剧痛稍缓,他终於有了喘息之机。
“我只能封住一炷香。”林晚秋低声说,“之后阴煞会反扑,届时……”
“够了。”张曄咬牙撑起身子,“阿力!”
“在!”阿力从雾中衝出,手里柴刀滴著血。刚才山田一郎分心时,他偷袭了两个闻声赶来的巡查兵。
“带林姑娘和陈老撤。按原路回寨子。”
“那你……”
“我断后。”
张曄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缓缓站起。右臂垂在身侧,左臂被封住阴煞,胸口肋骨断了,浑身是血。
但他站得很直。
山田一郎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荒诞。一个淬体巔峰,一个靠禁药强撑的女医,一个重伤老头,一个半大孩子。
就这几个人,竟从他手里救走了人,还伤了他。
“你们走不了。”他缓缓道,“雾要散了。雾一散,谷里巡逻队就会围过来,你们插翅难飞。”
“那就在雾散前解决你。”
张曄说完,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山田一郎,而是冲向雾最浓的地方。身形没入灰白雾气中,转眼不见。
山田一郎一愣,隨即冷笑:“想跑?”
他追了进去。
雾浓得化不开。
进了雾,视线不足五步。山田一郎只能靠气息感应追踪,但张曄的气息很弱,时隱时现,像风中烛火。
他追了十几丈,突然停下。
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前方十丈外的气息,突然消失。紧接著,左侧传来破空声。
山田一郎本能跳过。
一根银针擦著脖颈飞过,钉进后面树干。针尾还在颤动。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雾中一个模糊影子一闪而过。
“装神弄鬼!”
山田一郎双掌齐出,掌风轰向影子消失的方向。雾气被震散一大片,露出后面空荡荡的山路。
空无一人。
“上面。”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山田一郎抬头。
张曄从一棵老树枝丫间扑下,左手並指如刀,直刺他天灵盖。这一击毫无花哨,只有快、狠、准。
山田一郎仓促举掌相迎。
指掌相触的瞬间,张曄左手五指突然张开,扣住他手腕。然后整个人借力拧身,右腿如鞭抽出。
啪!
脚背狠狠抽在山田一郎侧脸。
山田一郎脑袋一歪,踉蹌著退了两步,半边脸肿起,嘴角开裂。他眼中闪过暴怒,左掌拍向张曄胸口。
张曄不躲不闪,硬受这一掌。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但他扣著山田一郎手腕的左手死死不放,右腿再次抬起,膝盖顶向对方小腹。
山田一郎被迫收掌格挡。
膝掌相撞,两人同时闷哼。张曄被震得向后滑出,但左手还是没松,拖著山田一郎一起滑。
两人就在雾中纠缠、翻滚、撞击。拳脚到肉声、骨裂声、喘息声混在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
就是最原始的搏命。
山田一郎越打越心惊。这年轻人明明重伤濒死,可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眼神里那股狠劲,像濒死的狼。
更可怕的是,对方战斗本能强得嚇人。每一次攻击都落在最刁钻的角度,每一次格挡都卡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这绝不是淬体境该有的水准。
“你到底……”山田一郎话没说完,下巴又挨一肘。
他怒了。
不再保留,养劲境中期修为彻底爆发。周身青黑气劲如火焰般升腾,震开张曄的手,然后双掌齐出,结结实实印在张曄胸口。
轰!
张曄如断线风箏般飞出去,撞碎一块山岩,滚落在地。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山田一郎喘著粗气,一步步走近。
他贏了。
但贏得很难看。脸上挨了一脚,下巴挨了一肘,小腹被膝顶得还在抽痛。更丟人的是,他一个养劲境中期,竟被淬体巔峰拖了整整半柱香。
“结束了。”他抬起右掌,掌心黑气凝聚,准备给张曄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麻。
低头一看,三根银针不知何时钉在胸口膻中穴。针尾还在颤动,针身泛著诡异蓝光。
毒针。
他猛地转头。
林晚秋站在十丈外,扶著树干,脸色白得透明。她右手还保持著掷针的姿势,手腕血洞还在流血,但眼睛很亮。
“麻沸散和蚀筋草的混合毒。”林晚秋轻声说,“不致命,但能让你半个时辰动不了。”
她顿了顿:“我祖父教的。他说,医者不仅要会救人,也要学会自保。”
山田一郎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倒地。
他眼睁睁看著阿力从雾中衝出,背起张曄。林晚秋扶起陈守义,李狗蛋牵著李秀兰,一行人跌跌撞撞消失在雾里。
他想喊,想追,但身体不听使唤。
雾终於开始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进山涧。雾气如退潮般散去,露出下面狼藉的山路、断树、碎石、血跡,还有倒在地上的尸体。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但山田一郎只能躺著,望著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李家寨。
寨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张曄终於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身体软倒,被阿力及时扶住。
“张大哥!”
“別喊。”林晚秋有气无力地说,“把他抬进屋,快。”
寨民们七手八脚將人抬进正堂。林晚秋顾不上自己的伤,先查看张曄的情况。
右臂废了,骨骼碎裂,肌肉撕裂。
左臂阴煞封不住,开始向心脉侵蚀。
肋骨断了四根,一根刺破肺叶,呼吸开始困难。
再加上失血过多,气血近乎枯竭。
林晚秋的手在抖。
她取出最后一点药材,捣碎敷在伤口上。又用银针封住心脉周围穴道,延缓阴煞侵蚀。
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
“林姑娘……”李铁柱红著眼,“张兄弟他……”
“能活。”林晚秋打断他,“但要时间,要药,要安静。”
她抬头看向堂屋眾人。
阿力握著柴刀,手上青筋暴起。李狗蛋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守义躺在另一张木板上,虽然还昏迷,但呼吸平稳多了。
“阿力,去烧水,越多越好。”
“狗蛋,去后山采这些药。”她快速报出几个药名,“能采多少採多少。”
“李寨主,守住寨门。九菊派的人很快会追来。”
眾人领命离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秋坐在张曄身旁,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这个傢伙救了她两次,一次在水闸,一次在山涧。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跡。
“你要活下来。”她轻声说,“我还没谢你。”
窗外,天色渐晚。
夕阳余暉洒进堂屋,在张曄脸上投下暖色的光。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醒。
林晚秋握住他的手。
手很冷,像冰。
但她握得很紧。
远处,寨墙上传来巡逻的脚步声。更远处,黑风谷方向,隱隱有火光和喧譁声传来。
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已经看见了光。
李狗蛋背著药篓衝出寨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窗户。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林晚秋守著张曄的身影。
少年握紧拳头。
“张曄先生。”他在心里说,“等我变强。”
“等我强到,再也不用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转身,衝进暮色中的山林。
山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但他跑得很快。
像一支射出的箭。
第20章 以煞引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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