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饭馆这顿饭,花了足足120文,陈燁吃完这顿饭,心里对焦和忠越发感激,若没有他一日两顿肉食管著,这生计怕是艰难。
一顿饭就吃了120文。
两顿饭就得是240文。
加上早餐的30文。
一日的消耗便是270文。
这样巨大的开销,戏班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若是不送寒瓜汁,就单纯地拉车,一日辛苦拉车下来,也绝对赚不到200文。
陈燁能够无后顾之忧的习武,真的是多亏焦和忠的帮衬。
这份恩情,陈燁铭记在心里,出了六合饭店,瞧著这日头还没西沉,他拉著洋车前往城西外,去给田间务点农,顺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忠叔。
来到田间,正好碰到王信正在榨寒瓜汁,陈燁打声招呼:“忠叔,信仔,你也在啊。”
王信手上一哆嗦,刚接在陶罐的西瓜汁差点撒了,他惶恐地连忙盖上陶罐盖,匆匆將陶罐放在洋车上。
“忠叔,我走了。”王信倒了声別,便匆匆拉车走了,全程没敢看陈燁,拉车的腿脚更是像筛糠一样,有些哆嗦。
焦和忠抽著旱菸,见到陈燁过来,没习惯性的拋大洋,王信见了他和耗子见了猫似的,一眼就瞧出古怪。
今儿的陈燁,身上有股子摄人心魄的气场,和之前来取药时截然不同。
就好像是一把刚刚出鞘完的利刃,利刃是带著血回鞘的。
“你小子杀人了?”焦和忠淡淡问了句。
“是。”陈燁放下洋车把手,如实道:“朱家沟窝棚的龙头朱三逼我入行,交份子钱,我没答应,他带人阻截我,坏了我生意,他要杀我,我被迫自卫,便了结了他。”
陈燁说的轻巧,但是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个他是被逼自卫,杀人非他本意。
二来,生意被搅黄了。
杀人的事情,焦和忠没有过问,车行私怨,他一个外人插不上手,问了也是白问。
倒是这生意,涉及到二人利益,倒是要问上一问。
“生意坏了,你是如何处置的,可有向柳轻烟那边说明情况,赔了不是?”
陈燁没回答,而是道:“忠叔,这几日我打算在你这帮忙,你可別嫌我吃的多。”
焦和忠见他不说,知道他心里有气,料想这生意怕是黄的厉害,便不再多嘴过问,答应道:“不嫌弃,正好藉此机会,也该传你些本事了,你去把挑水的张顺叫过来。”
“好嘞。”陈燁忙去找张顺,张顺挑水,正累得腰酸背痛,见到陈燁,立刻欢喜地將担子交给他。
陈燁也乐意帮他分担些,接过他肩上的担子,挑著水过来。
焦和忠瞧见张顺偷懒,摇了摇头,然后对他两人道:“你们也跟我有段时间了,说下感受,锄地容易吗?”
“一开始不容易,不过现在也习惯了,锄头抡著倒是没那么费力了。”张顺开口道。
焦和忠嗯了声,抽了口旱菸,吩咐道:“打今天起,你们把锄头扔了,用手刨土。”
“什么?”张顺嗓音陡然高了八度,他本来就是小鸡嗓子,这一嚎叫,怪刺耳的,陈燁忍不住侧脑,掏了掏耳朵,吐槽道:“別乱叫,怪刺耳的。”
张顺没理会陈燁,对焦和忠吐槽道:“忠叔,用手刨土,亏你想的出来,这是手,不是铁锄子,这手插土里,能插的进去吗?”
焦和忠没吭气,而是弯下腰来,右手五指併拢如手刀,指尖触碰田埂的地面。
这田埂常年被踩踏,比起田里的熟土,不知坚硬了多少倍。
噗!
也没见焦和忠手臂如何发力,他的右手整个手掌,瞬间尽数没入田埂土壤中,土壤更是没过手腕寸口。
焦和忠手一抬,一捧厚土便扒离田埂,捧在了掌心。
张顺瞳孔瞬间地震,嘴巴张大开来,满脸的震撼,不敢置信。
隨后他蹲下身去,伸手抹田埂上的土打假。
抹上去,硬邦邦的,宛如石板。
张顺尝试插入一根手指头,也就指甲盖插入田埂土壤里,想要手指插入田埂中,阻力极大。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
他整个人麻了,实在是不敢置信。
陈燁看的眼眸精光四射,焦和忠的这一手,暗合了武学之道。
这一手,绝了!
陈燁瞧在眼里,心里是热乎乎的。
这绝技,他学定了!
“看清楚了吗?”焦和忠对两人询问道。
张顺蹲著地上,抬起头来,木訥的点点头,表情依旧很夸张,下巴始终没合上,依旧被手刨土的绝技深深震撼著。
“忠叔,你这是武功吗?”陈燁开口问道,眸光灼灼的盯著他的右手,恨不得抓过去仔细研究一番。
焦和忠摇头道:“我只会种地,武功什么的,我不清楚,不过天下万业,多少有些关联,有人打铁都能从中领悟出一套杀人的锤法,这锤法便是武技,武技便是杀人技,这些都是相通的。”
“明白了。”陈燁重重点头,这是国术,融入田埂间的杀人技。
焦和忠扔掉手里的泥土,拍乾净掌心的土,悠閒的抽了口旱菸,突然间眼神一厉,喝道:“既然都明白了,还杵著干嘛,还不去干活,给我好好刨土!”
张顺和陈燁连忙奔入田地里,弯下腰来,有样学样,手指刨土。
“啊!”张顺一声痛苦的嚎叫,疼的直甩手:“我的手,手指要断啦。”
陈燁没空理会他,他先是手指在田地里按压了一番,试试土壤的鬆动程度,感觉不是太紧实。
深吸一口气,双手並指如刀,指尖触地,发力,插入土壤。
初时还很顺利,可惜插入到半截手指时,再想插的深入些,土壤深处传来的阻力极大。
任凭他再如何催动龙筋鬼背的力量,这指尖都很难再深入,更別说是整个手掌都没入土中。
陈燁皱起眉头,这手刨地可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不太好掌握。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农夫】的经验值在飞速的猛涨。
【经验(28/30)】
【经验(29/30)】
【经验(30/30)】
隨著经验值肝满3级。
【职业:农夫】
【等级:四级】
【经验(1/40)】:你是靠天吃饭的农夫,每日风吹雨打,不辞辛苦,躬身下田,勤劳不輟!
【请选择解锁您的职业天赋与技能】
【天赋·龙筋弓脊(一级):农夫躬身下地,一身辛劳集於腰背;力始发於足,自腰背舒展,脊如弓弦,一张一弛,助力务农。】
【你的脊背觉醒天赋,將开始发生异变,异於常人,脊椎骨將会隨著经验升级,变得无比强壮坚硬,但不失韧性,如同龙脊一般灵活刚猛,脊椎大筋则如弓弦张弛有力!】
【技能·寸指断金(未入品):农夫耕种,异常辛苦,缺少趁手兵器,唯有以手代劳,荒田多金石阻挠,指力寸劲瞬发,可穿金碎石,指力將隨著经验升级!】
来了!
陈燁毫不犹豫,选择了【寸指断金】。
之所以没有选择【龙筋弓脊】,是因为这个天赋,和【武夫】职业重合了,自己正在习武,日后早晚会觉醒。
当务之急,是掌握更强大的技能。
【寸指断金】,这等威力十足的杀人技,必须解锁。
隨著选择完成,一股神秘的热流从脊椎大龙中涌起,自龙筋而上,蔓延至整个鬼背肌肉群,沿著双臂,传递至指尖。
陈燁感觉自己的手指变得不一样了,从內而外,骨质,肌腱,乃至皮肤,指甲,都变得异常的坚固,同时兼具韧性。
“嗬——!”
陈燁一声暴喝,右手从土壤中抽出,隨后一击戳向土壤。
噗!
他的整个手掌都没入土壤中,一大块的土壤被他刨开。
“入你娘的!”张顺捂著自己的手指,疼的眼泪鼻涕一起挤出来,正骂骂咧咧这不是人干的活,谁知道,下一秒陈燁居然成功用手刨开了土。
张顺心態失衡了,他瞪大了眼珠子,嘴皮子嚅囁颤抖著,想骂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骂出来。
他背过身去,蹲在地上画起圈圈,独自一个人想静静。
田埂上,焦和忠正抽著旱菸,准备看两个臭小子出尽洋相,谁知道陈燁突然间的刨土成功,惊的一口浓烟吸入肺里,呛的他剧烈咳嗽,咳的老脸充血,黑红一片。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焦和忠眸光闪烁,眼睛直勾勾盯著手不住刨地的陈燁。
他看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块璞玉。
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
夕阳西沉,將天边烧的通红,红霞满天。
焦和忠召回刨土的两人,收工回家吃饭。
拿清水冲洗双手,张顺嘴里“丝”“丝”倒吸著凉气,整个手指上都是口子,鲜血直冒。
扭头看向陈燁,陈燁如常的洗著手,洗乾净的手上,光洁如初,別说口子了,就是一点红肿都没有。
反观张顺,整个手指头如同胡萝卜一般,碰都不能碰。
“燁哥,你的手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啊,我这都快成削皮的胡萝卜了。”张顺眼角含著泪,疼的齜牙咧嘴,倒抽冷气。
“我皮糙肉厚,习惯了就好。”陈燁洗乾净手,拿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乾净。
张顺想哭,再厚实的皮,也禁不住一个劲地插土玩啊,关键里面还有碎石子什么的,手指戳上去,能疼得嗷嗷叫,刮到皮肤,就是一个大口子,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
陈燁有些同情张顺,但是又没法安慰他,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开掛吧。
这要说了,他也未必听得懂,听懂了,还不自卑死啊。
也就不安慰了,拉上洋车,慢慢拉著焦和忠回城里。
张顺在后面拖著独轮车,载著田间的工具跟著。
“燁仔,你今天的生意被搅黄,想来没少挨骂吧。”焦和忠忽然在车上开口道。
之前不方便询问,此刻焦和忠见陈燁心气平復了些,便想了解一下事情原委,或许可以从中帮忙斡旋一二。
事关生计,能帮就帮,大不了豁出自己这张老脸,去找柳轻烟替后辈討个人情,再给次机会。
反正自己这张老脸也不值几个钱。
陈燁嗯了声,告诉道:“忠叔,其实生意也没被全搅黄,就是送的晚了些,药劲还在,我一时间致歉,说明了路上遇事耽搁了,可还是挨了柳轻烟身边丫鬟的骂,跑腿费也没给我,还一口一个臭拉车的,现在想来还一肚子气,不给我钱,打明儿起,我就不去蹲趟儿了,让他找別人去。”
焦和忠微微有些吃惊,没料到陈燁遇到阻截,居然还准时送到了药。
这脚下功夫又提升了?
好小子,有天赋!
焦和忠对陈燁很欣赏,不过更欣赏的是他遇事没有不讲理,而是先说明情况,赔礼致歉,礼数都做足了。
但是柳轻烟那边还揪著不放,更是出口辱骂,剋扣拉车的辛苦工钱,那就是他们不占理了。
“你这一不送药,怕是徐常威那边要犯愁了。”焦和忠有些幸灾乐祸道。
陈燁笑了笑,回道:“忠叔,就是要他急,不急还显不出咱的能耐。”
“呵呵。”焦和忠意味深长地笑了:“瞧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有这份心机。”
陈燁扭头问道:“忠叔,你可是觉得我做错了?”
焦和忠摇了摇头:“若是咱们做错了,客人有气,不给赏钱,甚至要责备两句,那也是咱们自己本事不济,怨不得旁人,本事不到家,自己回家练去,死乞白赖的討钱,那就是惹人嫌的东西,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可你这单没黄,还准时送到了药,那就不是咱们的问题了。”
“咱们虽然是种地拉车的,可是也有自己的骨气,你既然没耽误了生意,那便没错,可若是咱们赔了礼,致过歉,对方还蛮不讲理,那这错就不在咱们,凭什么扣咱们的辛苦钱,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必须为自己討个公道。”
“燁仔,你要记住,在这乱世,求人帮你討公道,求人要欠恩情,还未必管用,求人施捨公道,也是施捨不来的,这公道得靠你自己討回来。”
陈燁將忠叔的忠告铭记在心,重重地点头,掷地有声道:“忠叔,我晓得了。”
焦和忠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三元胡同,焦家二进院宅子到了。
进屋。
焦和忠没先去给张顺取了药膏,一脸郑重的吩咐:“燁仔,帮他抹上,包上一层厚,再用夹板固定住手指,绑得紧些,若是太松,日后他的指关节变形,一辈子得落下病根。”
“晓得了。”陈燁点头记下,不敢马虎对待。
焦和忠去厨房弄吃的。
陈燁给张顺上药,包扎手指。
张顺疼得哇哇大叫:“燁哥,你轻点,疼,疼啊——!”
陈燁心毒手黑地绑紧他的手指:“现在不用力,日后手指都变形了,怕是你连筷子拿不起来。
上好药,固定好,张顺疼得眼泪都挤出来了,鬱闷道:“燁哥,明天我不想来了,这太折磨人了,哪有让人用手刨地的道理。”
陈燁提醒道:“你啊,真是愚蠢,忠叔在教咱们真本事都没发现。”
“什么真本事?我是半点都没瞧出来。”张顺言之凿凿,嗤之以鼻,他就觉得自己遭受了非人折磨。
陈燁指出道:“这是一门指力功夫,如果练到高深了,便是石头都能一指洞穿,你想啊,这要和人比武……別说比武了,就街头卖艺好了,一指洞穿砖头,这是不是一门绝活?”
张顺轻咦了一声,眉头皱起,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双手,迟疑道:“好像是有些道理,就是太疼了,我的手不会废了吧。”
陈燁问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有些凉颼颼的,感觉手好像泡在冰水里,没之前那么疼了。”张顺如实说著上药后的感受。
陈燁笑著拍拍他肩膀:“忠叔这药不赖。”
“吃饭了。”
忠叔捧了三大碗饭菜过来。
都是红烧肉盖饭,张顺看著递到面前的肉,满脸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怀疑的看向焦和忠。
“忠叔,你今天吃错药了?”
焦和忠白了这小子一眼:“你小子要不想吃肉,光吃白米饭也可以。”
“別啊,我吃,我吃。”张顺立刻动手,可惜伤势太重,抓不起筷子,他索性把脸一埋,直接埋头进碗里,狼吞虎咽起来。
焦和忠打趣笑道:“我这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看门犬啦。”
“哈哈。”陈燁跟著捧腹大笑。
张顺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这小子脸皮倒是贼厚,不管不顾,继续闷头吃肉。
红烧肉真好吃!
……
在焦和忠住处用过晚饭后。
陈燁和张顺返回戏班。
今天他们回来的早,倒是被班主王海山给逮了个正著。
“呦!拉车的,耕田的,今天这么早回来啦,可惜回来的还不够早,晚饭已经吃完了。”王海山捧著紫砂壶,对两人阴阳怪气的挤兑。
“嗝——!”张顺打了个饱嗝,一股子肉味扑面而来。
王海山眼瞳瞬间紧缩成麦芒,失態地叫道:“你们两个在外面居然有肉吃!”
张顺揉了揉肚皮,得意道:“那是,天天有肉,顿顿管饱。”
王海山的瞳孔微微地震,满脸不敢置信,但是看陈燁的身板,的確比十来日前结实了许多,原本消瘦的脸上,已经开始掛肉,尤其是那一对眸子,相比从前,变得明亮如雪,精光四射,神采奕奕极了,令人不敢直视。
“你们两个现在到底跟谁討生活?”王海山意识到不对劲,皱眉问道。
张顺回道:“三元胡同,焦和忠大爷,班主,您听过他的大名吗?”
“原来是他,怪不得。”王海山也是平康胡同的常客,如何能不知道寒瓜汁的美妙,他自己也曾被窑姐儿劝著试过两次,那滋味让人回味无穷,还想再试试。
可惜那是个无底洞,每次购买,都要花最少两枚大洋,一枚买西瓜汁,一枚打赏车夫。
真不明白,这么好的西瓜汁,这焦和忠为何不肯拉去平康胡同售卖,非要定下什么破规矩,不但限时限量供应,还要现榨拉送。
直接採摘了西瓜,送到平康胡同当场榨汁不是更方便。
如今可好,要想喝新鲜的西瓜汁,就必须对车夫多多打赏。
这都是大洋啊,花的太冤枉了。
王海山为人小气,不捨得给车夫打赏,因此忍痛戒了寒瓜汁,但是每次床笫不坚时,还是会忍不住回味寒瓜汁的美妙。
王海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当即对他二人招手。
“陈燁,张顺,借一步说话。”
两人被班主拉进了房,说起悄悄话。
王海山喝了一口紫砂壶,压压內心的激动,对陈燁道:“燁仔,我平日对你好吧。”
陈燁眉头皱起,开口道:“班主,您有什么吩咐直说?”
王海山开心道:“那我直说了啊,忠叔的西瓜不错,你们能不能和忠叔討个人情,这西瓜便宜点卖我一批,让我也沾沾財运。”
张顺一听这话,笑道:“我当什么事呢,这事没问题,明天我就和忠叔说,忠叔一准答应。”
“好,那可就说定了,明儿晌午,我就去地里拉西瓜,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房歇息吧。”
班主哼著小调,走著四方步,一摇一摆的走出了门。
陈燁瞅了张顺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燁仔,你干嘛这副模样,忠叔那瓜又不是不卖,咱们帮他张罗到生意,你该高兴才是。”
“哎——!”陈燁嘆了口气,想数落他的,但是又下不去嘴,只能告诉他实情:“你知道为什么这瓜只卖西瓜汁,而且每次都用洋车去拉吗?”
张顺懵懂的回道:“知道啊,你不是说过嘛,他那西瓜汁是药,吸了大烟后,再喝西瓜汁,堪比壮阳药,达官贵人都喜欢,因此才差车夫来拉。”
陈燁点点头,告诉道:“对,我是和你说过这事,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就没想过,他们何必要在田间榨汁,还千里迢迢的运到平康胡同,直接买西瓜不更好吗。”
张顺挠起了后脑勺,迷糊道:“对啊,干嘛不直接卖西瓜啊?”
陈燁解释道:“因为那瓜离了瓜田,就是毒,吃不得的,只有榨了西瓜汁,用陶罐密封半个时辰,还能维持药效,要是送的不及时,就没药效了。”
“啊?”张顺懵逼的叫起来:“不是吧。”
隨即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大变:“糟糕,王班主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吧。”
陈燁点了点头,无奈嘆了口气:“很显然他不清楚,要知道这层问题,可能还想著利用咱们和忠叔买瓜吗?”
张顺的嘴角肌肉疯狂的抖动,他仿佛预见了班主血本无归的可怕画面。
隨即他立马要奔出房去。
“班主,西瓜买不得啊——!”
张顺去找班主,可惜班主已经出了水袖居,人不知道去了何处。
“回来。”陈燁一把拉住了他。
“燁哥,你別拉我。”张顺著急道:“这要是不说清楚,我可就死定了。”
陈燁板下脸,严肃告诉道:“你觉得这时候说给他听,他能信吗?”
张顺沉默了。
还真未必会相信。
估摸著,还觉得自己是在阻拦他的发財大计。
反倒会得罪班主。
这要被班主穿了小鞋,有他们好受的。
“燁哥,眼下咱们该怎么办?这不说不合適吧,万一回头他亏了本,拿咱们撒气,咱们岂不是很冤。”张顺忧心忡忡道。
“明天再说吧,这事得让忠叔拿主意,是坑班主,还是告诉他实情,咱们权当不知情。”陈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班主为人小气,这次是他自己上赶著跳坑里的。
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有些事情,你说了实话,他当你骗人。
你说了假话,他当实话听进去了。
总之,这人吧,不自己撞南墙,是不会信服你的。
所以,陈燁决心隔岸观火,静观事態发展。
张顺一时间也没好主意,便听从陈燁的安排,明早请忠叔拿主意。
……
朱家沟窝棚。
夜晚,朱三的尸首停灵在窝棚內,窝棚內简陋,屋內昏暗无光,灵堂都没有一个,就几张凳子一拼,尸首晾在草蓆上。
灵前也没个烛火,只有李狗被眾人逼著在这烧纸钱,烧纸的火光断断续续,忽明忽暗。
朱家沟的车夫们聚在门口,气氛压抑的好像寒冬腊月,阴风吹的眾人脖颈发凉。
王信躲在远处张望著这边,心里面惊恐的不行。
想不到陈燁竟然一拳打死了龙头,朱三的半个胸膛都凹陷了。
死的极惨!
“好端端的怎么就叫人打死了”
“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吗?”
“听说是个半大小子。”
“巡捕房怎么说?”
“说了就来气,竟说什么江湖恩怨,生死不问,他们不肯插手拿凶。”
“艹!黑狗子无耻。”
“死了人,衙门居然不闻不问,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哎——!龙头这一死,咱们朱家沟风雨欲来。”
朱家沟的车夫失了龙头,没了主事的人,彻底乱了套,乱成一锅粥。
此刻,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生计,没有龙头镇住其他窝棚,其他窝棚必然乘虚而入,抢夺盘口。
盘口是车夫的命,若没有盘口,便无法在码头等地方拉客,失了活计,家里无米下锅,家里人就得饿死。
“松叔来了。”
一声吆喝,乱糟糟的窝棚顿时安静了。
李松是朱家沟的老人了,是上一任的龙头,近年来因为上了年级,身体不好,这才退了下来,得知消息的他匆匆赶来。
“松叔,你可算是来了。”
“松叔,三爷死的好惨,你可要给三爷做主啊。”
“松叔,现在大伙可就指望你了,还请您老出山掌舵。”
李松的到来,如同一针强心剂,令朱家沟一眾车夫精神振奋,重拾主心骨,纷纷嚷著请他出山主持大局。
李松脸色阴沉著,没有说什么。
默默的进屋给朱三上了一炷香,查看了一下伤口,浑浊的老眼陡然大睁开,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练家子!对方什么来路?”
李狗龟缩跪在一旁,给朱三烧著纸钱,浑身害怕的抖擞如筛糠,结巴道:“是水袖居青云班的学徒,叫陈燁,是他下的死手。”
李松皱起眉头,喃喃问道:“一个戏子?真是好胆。”
“雄仔通知了吗?身为人子,朱三的后事得等他亲自操办,得他来摔盆打幡。”
李狗抬头看向他,哆嗦的直摇头。
李松走出窝棚,对外面的车夫喊话道:“谁去佛山武馆通知雄仔,替父报仇,天经地义,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朱三的仇,得由他亲自去报,我们朱家沟不便插手。”
“松叔,我脚力好,我去。”车夫牛二主动请缨。
李松点点头,同意道:“好,事情办妥了,拿了赔偿,算你头功。”
“谢松叔。”牛二抱拳行了一礼,立刻回窝棚准备,拿了行李立刻出城前往佛山。
看著牛二没入黑夜的身影,李松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精光,喃喃自语道:“虽然这陈燁也是练家子,不过戏班能出什么好苗子,雄仔这些年在武馆习武,根正苗红,习得是真本事,有他回来给他爹报仇,绝对可以给我们朱家沟討个公道。”
“水袖居,青云班,你们给我等著,我朱家沟可不是好欺负的。”
眾车夫齐声吶喊:“松叔英明!”
……
次日一早,张顺的手指好了,焦和忠的药物很是灵验,一夜就消肿了,手上的口子也结痂了。
二人吃了早饭,便去了田里。
“忠叔,有个事我要和你匯报……!”
张顺把王海山要卖瓜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焦和忠抽著烟,听完了他的匯报,见他们还杵在原地,皱起眉头,呵斥道:“还杵著干嘛,还不去刨土,不想吃饭了?”
陈燁和张顺被呵斥得立刻下地,地里闷头刨土。
张顺忍不住低声问道:“燁哥,你说忠叔什么心思?”
陈燁摇了摇头,事情会如何发展,他並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修行成功。
双手狠狠插入田里刨土。
“你別光摇头不说话啊,你说忠叔会不会坑王班主?”张顺著急地拍他胳膊。
手掌才触碰到他的臂膀上,一股强大的崩弹之力袭来,震得张顺一屁股跌坐在田里。
他吃惊地瞪向陈燁,看看自己的掌心,再看看他快速插土的双臂,满脸不敢置信:“燁哥,你这练的什么武功啊,好生霸道。”
陈燁告诉道:“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嘛,忠叔在教咱们真本事,这插土可是很有讲究的,不光是要用到指力,还要用到整个臂力,臂力又通著背脊,腰马的力量都要用上,这是上等的武学,好好练著吧。”
张顺听得眼冒精光,他的血沸腾了,心激动得怦怦直跳,激动地看向田里的土壤,双手举起,立刻狠狠插入。
“啊——!”惨嚎声再度在田间响起。
“呵呵。”田埂上的焦和忠笑得嘴角褶子如刀刻一般,自言自语地取笑道:“臭小子,有你苦头吃的。”
“虽说你天赋差了点,不过还算勤奋,且好好练著吧。”
……
到了晌午十分。
陈燁三人在田埂上用饭,张顺的手指肿的像胡萝卜似的,吃饭都费劲,筷子只能用拳头握著。
反观陈燁,手指灵活如常,感觉他不是在刨土,而是在刨沙子,一点都不伤手。
这可把张顺羡慕坏了。
“燁哥,你这手指怎么一点伤都没有,这刨土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张顺忍不住好奇请教。
陈燁一边吃饭,一边告诉道:“这指尖的功夫,讲究的是寸劲陡发,你的劲道要运的足,运的够刚猛,要在一瞬间爆发而出,才能够瞬间破开泥土,直取黄龙。”
“我都用上吃奶的劲了,这还不管用。”张顺吐槽道。
焦和忠吐槽道:“你那是死力,不活,聚不到一处,自然是屁用没有。”
“死力?”张顺迷茫的看向焦和忠:“忠叔,什么是死力,我又该怎么做,才能用上活力。”
焦和忠摇头,如实道:“別问我,我不是练武的,这些门道里的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自己心里明白,但要我讲个明白,我也说不清楚。”
张顺脸上顿时写满失望。
陈燁对张顺道:“死力,就是不懂得发力技巧,只会运用蛮劲,就好比打水漂,这水漂要打的漂亮,打的水花多,打的够远,就要会挑石头,会发力,打水漂的时候,你是不是要用上腰马力量,还有肩部,肘部的力量,运劲得当,这水漂才能打的漂亮,这就是活力。”
焦和忠眸光一亮,欣喜道:“对,就是这个,燁仔,想不到你还有做老师的天赋,不错。”
陈燁被夸的有些脸红,自己这些都是前世武侠小说里看的,哪里真有做老师的天赋。
张顺听的倒是若有所思,心里有了些明悟,但是体悟太少,眼前还是迷雾笼罩,拨不开来。
想要拨云见日,还需努力。
“忠叔好!”一声喜滋滋的吆喝传来,王海山坐在洋车上挥手,一脸的春风得意,在洋车后面,跟著两辆板车,是僱佣来装西瓜的。
张顺扭头一瞧是班主王海山,脸色瞬间变了,蹲著的双腿下意识往陈燁身旁挪了挪。
陈燁好奇的看了看焦和忠,很好奇他会怎么做。
是坑班主,还是道明真相?
第13章 寸指断金,班主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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