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於莫被问询的时候，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也闹起了动静。
    后院刘海中家。
    刘光天噔噔蹬地跑过垂花门，气喘吁吁地撞开刘家房门，对上刘海中急巴巴的目光，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抄起桌上的棒子麵粥灌了两口，喘声道：“问过了，三大爷说昨晚没瞧见到於莫回来，中院墙根下还停著他的自行车呢。”
    “好，好得很！”刘海中猛地一拍饭桌，脸上泛起压抑不住的喜色，捏著的筷子掉地上了，半分要捡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自打上次全院大会，被於莫点破管事大爷的身份后，他这心里一直就憋著一股劲，整日里就盼著寻著於莫的错处，好好灭灭这小子的威风。
    昨天下午二小子刘光天慌慌张张跑回来，说瞧见穿制服的人把於莫带上了车，他就觉得机会来了。
    这些日子后院於家的变化，他早就注意到了，別家顿顿棒子麵窝头，於家倒好，三天两头飘出饺子香、燉鱼味，隔三岔五还瞧见於莫拎著糖果和点心回去，看著就不便宜。
    刘海中早就在心里翻嘀咕了，这小子才工作几个月啊，能有多少钱，一准是收了別人的好处了，指不定还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如今被人带走，多半是被查出来了。
    “老刘，你这是想干啥啊？”刘海中媳妇看著父子俩这一问一答的，有点看不明白，弯腰捡起起地上的筷子，拿围裙擦了擦，疑惑地说道，“於家老大不就是一晚上没回来吗？和咱家有啥关係？”
    “是啊，”刘光天巴拉两口咸菜，“莫哥又不是被警察带走，没准其他单位找他了解情况呢。”
    “你懂个屁！”刘海中瞪了他一眼，接过刘大妈递过来的筷子，敲了敲桌面，语气带著几分精明，“说到底他也就是一个办事员，退伍回来也才几个月，有什么事情用得著找他了解的？”
    他说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见院里没什么人走动，才压低了声音：“你们就別问了，吃完饭我去找老易说道说道，如今於莫出了差错，老易心里肯定比谁都高兴——他前阵子赔了何家一大笔钱，现在在院里又不招人待见，这里面可都有於家小子的事，心里肯定盼著於家小子也栽跟头呢。”
    刘海中说的不清不楚的，刘光天和刘大妈一时没听明白，愣了愣神就继续吃饭。
    他也懒得解释，用筷子夹了一块咸菜，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咕嚕咕嚕几口喝完了棒子麵粥，含糊道：“快吃，吃完了跟我一块去中院，好好给老易说说那些穿制服的人。”
    刘光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海中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加快吃饭速度，没一会儿，父子俩放下碗筷，刘海中拽了拽衣领，倒背著双手，往门外走去。
    出了门口，见刘光天还在那磨蹭，呵斥道：“快点跟上。”
    刘光天手急忙慌地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起身跟上刘海中。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垂花门，踩著青石板，径直往中院易中海家走去。
    中院此时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著门，院子里於莫那辆自行车孤零零地靠在墙根下，车把上的晨霜还未化尽，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格外亮眼。
    刘海中抬手，重重地在易中海家的门板上敲了两下，粗声粗气的嗓门响亮：“老易，在家没？有要紧事和你说！”
    片刻后，房门打开，开门的是易大妈：“老刘，你这一大早的是有什么事？”
    说著，易大妈侧身让开，刘海中抬脚跨进屋內，刘光天跟在他身后，倒还算有礼貌，问了一句易大妈好。
    至於刘海中则不跟易大妈客套，见易中海坐在堂屋八仙桌旁，面前放著一碗没喝完的棒子麵粥，眼底带著淡淡的红血丝，神情有些落寞。
    “老易，听说你赔了何家一大笔钱啊！”刘海中故作关切地拉过一把板凳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棒子麵粥，话里有话，“看看你这堂堂高级钳工，家里的生活水平也下来了。”
    易中海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有事你就直接说事，別兜圈子。”
    上次从公安局出来后，院里各家各户的態度，也让他凉透了心，虽然他对贾家有所偏向，但是好歹也当了几年一大爷，为人处世他自觉还是没有怎么亏待院里其他人的，没想到自己这一朝落难，竟然成了人人嫌弃的对象。
    刘海中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反而裂开嘴笑了笑，往易中海跟前凑了凑：“老易，你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我想你也知道了都是因为於家老大，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於莫那小子遇到事了。”
    易中海捏著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眼皮都没抬，夹了一块白菜，端起碗继续喝粥。
    “得，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刘海中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提了几分，“於莫那小子，昨个被穿制服的人带走了，到现在人都没回来。”
    这话一出，易大妈端著碗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易中海，易中海的脸色终於有了点变化，抬眼看向刘海中，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就在昨个下午，光天亲眼瞧见的，就在咱们街道办事处巷子口，”刘海中拽过一旁的刘光天，“光天，快跟你易大爷说说那些穿制服的人。”
    刘光天被拽得一个趔趄，忙点头道：“是的，易大爷，昨个我正好路过那，看到从一辆小汽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著灰色制服，一左一右架著莫哥，把人往车上带——那架势，就跟那天公安的人带您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咳咳，”刘海中咳嗽两声，瞪了刘光天一眼，刻意提高了点声调打岔，“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你易大爷这都回来了，公安肯定都查清楚了，於莫那小子肯定是收人好处了，上面的人查的他。”
    他嘴上训斥著刘光天，眼角却不住地瞥向易中海，语气里的刻意装模作样藏都藏不住——老易这些年在街面上还是有些关係的，要想打听於莫这事，肯定有门路，可不能因为刘光天不会说话，再引起了易中海的记恨。
    刘光天被他瞪得一缩脖子，立马闭上嘴巴，压根没明白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易中海端著碗的手一顿，缓缓放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心里暗自盘算著，刘海中这是想让自己当他的马前卒啊，人还只是被带上车了，又不是关进局子了，落井下石早了点。
    说起来，他跟於莫也没直接的矛盾，自己之前也了解过，於家和街道王主任关係不浅，不犯什么大错误，也难不倒於莫，自己何必再去招惹他呢。
    易中海再想到自己现在这处境，打定主意不再掺和院里的事了，他放下筷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行了，你也別在我这嚼舌根了，於家的事我不掺和，他於莫真要犯错误了，自然有办他的人，用不著你我费心思，时间不早了，该去厂子里了。”
    说罢，易中海站起来帮著易大妈收起桌上的碗筷，摆明了不接刘海中的茬。
    刘海中看著易中海自顾自地忙活，脸上那股算计成功的得意劲儿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麵团似的，他猛地站起身，张了张嘴，忽然又想到那个早晨自己对易中海说的话，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胸口一阵发闷。终究是没再纠缠，只是狠狠瞪了刘光天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