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文明的回覆很快就到了：“威萨斯系统会確保他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帮他击败敌人，这是我们给他的承诺，他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看著这条信息，萧临笑了笑：“我们刚刚聊过的，人类不总是做正確的事情。”
    “我们想要和夏心先生通话，或是看到夏心先生的遗体。”文明再度回復。
    萧临甚至能感觉到字句之中的担忧和焦急，不过萧临反而不著急了，开始慢条斯理起来，毕竟夏心的死和这个文明也有一些关联。
    “你们知道比失败更可怕的是什么吗？是你毕生为此而活，你甘愿为此去死，你愿意接受一切结局。”
    “但是没有结局，你的故事突然烂尾了，你留在了抵达战场的前一刻，然后再也没有人翻开过。”
    那边回覆：“我们不理解。”
    萧临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了对方，拍摄的是千万个夏心在林立的火箭森林中仰望地球的场景。
    看起来相当壮观，但是又有几分恐怖。
    这一次萧临等了很久之后，远星文明才发来了消息：“抱歉，我们还是不理解。”
    萧临回覆：“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理解，但至少知道夏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弥散。”那个文明回答，“在我们的文明中，等同於死亡。”
    “你们的死亡很奇特啊。”
    “这是种族特性，我们会在无数的可能性中选择最优解，然后进行收束，成为最优解中的自己。而弥散就是我们的收束能力逐渐衰弱，多个不同的可能性同时存在，那时候个体將无法有效地做出选择，相当於死亡。”
    “但是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夏心先生会弥散，而且规模如此之大。”
    萧临沉默了一会儿：“听完了武侯的故事，要听听夏心的故事吗？”
    然后萧临花了二十分钟时间，向那个远星文明讲述了他们所不知道的夏心的故事。
    包括夏心曾经是语文教师，他的逃亡，回归，还有搁浅。
    紧接著就是他不断地尝试跨越月球到地球这段距离，却因为威萨斯系统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失败。
    以及最后他发疯失控的整个经过。
    全部讲述完之后，那个文明许久都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只有萧临一个人在那里独自等待，大约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安装包被发送到了萧临的手机上。
    安装包很小，只有几kb，名字也只是一串看不懂的符號。
    萧临觉得惊讶，这手机好歹也是和自己有关的超凡物品，居然这么简单就被破开了个口子。
    “请安装这个文件，我们进行过適配，您的设备应该可以使用。”那个文明说。
    “这是什么？是外星色图吗？但是看起来像素很低的样子。”萧临回復得颇为无赖和漫不经心。
    但是那边回復得很正经：“让夏心先生获得安息的工具，安装之后您会看到一个按钮，只要按下那个按钮，夏心先生会迎来他的葬礼。”
    “什么样的葬礼？有没有烟花礼炮什么的？再整几个黑人抬棺，搞个歌手唱一晚上？”
    “夏心先生的所有可能性將会回归云雾，也就是说，会消失。”
    “用这个文件就能做到？”
    “他连接著威萨斯系统，所以我们能干涉。先生，种种不便，敬请谅解。”
    萧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回復道：“你们確实牛逼，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提供帮助，厉害了。”
    確实很厉害，一个或许在光年之外的文明，居然就这么干涉到了月球上一个无解的怪物。
    而且只用了几kb和一个轻飘飘的按钮。
    不过这一次，那个文明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復了。
    萧临觉得他们的態度似乎有些冷淡，他想可能是因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还把夏心最终憎恨他们，並对威萨斯系统疯狂发起进攻的消息告诉了那个文明。
    威萨斯系统对那个文明来说，无论如何都是至关重要的，受到威胁他们绝对不会开心吧。
    萧临抱著一丝期望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仍然没有回覆。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该抽一根烟了，他走到叶城身边问道：“有烟吗？”
    叶城上下拍了拍口袋，才从怀里摸出一包被雨打湿，皱巴巴的烟，不过好在其中一两根状態还好。
    萧临把看起来最健康的那一根抽出来，叼在嘴里，隨后又从叶城手里接过打火机。
    虽然还在下雨，但是雨水会绕开他。
    萧临想起，上一次抽菸还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夏心应该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讲课，他们的命运也没有任何交错，夏心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某一天会死在月球上。
    现在，他是夏心为数不多的见证者之一，见证了此人的命运。
    “有解决办法吗？”叶城问。
    萧临把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吐出去，看著烟雾慢慢弥散。
    “有，而且非常简单，有一个超级无敌红按钮，按下去之后，夏心就没了。”萧临看著下面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怪物说道。
    叶城和其他人顿时鬆了口气，叶城拍了拍胸口说：“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可以回去。”
    “是他们给你的？”哈雷彗星问道。
    “嗯。”萧临没有否认，“他们可信吗？”
    片刻的沉默之后，哈雷彗星说：“他们绝对可信，但是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能在杀死夏心之前先杀死我。”
    “不要吧……搞得你们两个之间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感情。”萧临说。
    “不，只是生命对我来说本来就没有意义。我保持著生命形態也只是在守护夏心，如今他要消失了，我留著生命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哈雷彗星说，“先生，我本来就是一块顽石。”
    萧临没说话，只是眺望著地球，他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夏心和哈雷彗星在宇宙中巡游的画面。
    浩瀚无边的星河之中，每一颗星星之间的距离都格外遥远，一粒小小的彗星，安静地渡过空寂的宇宙。
    “还是再等等吧。”萧临轻声说，“宇宙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你说什么？”
    “我说，宇宙不在乎，但是我在乎。”萧临重复了一遍，“我们一起吃过饭，一起聊过人生。”
    “所以……我不会让夏心的故事在这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