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市一中的操场上站满了学生，早晨阳光穿过薄雾，带著轻微的暖意。
    这是市一中周一早上升旗仪式，每周一都会举行。
    升旗仪式结束后，就是校长讲话，內容千篇一律，都是从学校发展愿景到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台下的学生低声交头接耳，比起这种无聊演讲，也许更关心今天中午食堂有没有出新菜品。
    “让我们欢迎高一新生代表，萧余上台演讲。”校长讲话刚刚结束，广播里传出了播音腔的女声。
    萧余从旁边阶梯走上了讲台，在大家都穿著校服的情况下，他却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格外显眼。
    他先是对著台下的学生微微致意，然后缓缓开口，“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早上好，很高兴可以代表高一新生进行红旗下演讲……”
    台下大部分的男生都在四处神游，这种念稿子的都没什么吸引力，倒是也有不少女生，认真看著台上的萧余。
    萧余作为一班的班长，现在是高一最有名的男生，本身是高富帅，加上平时也非常不低调，想不出名都难。
    “也就家里有点钱。”王旭说，语气带著酸意。
    “嗯。”林川应了一声。
    “我相信迟早有一天，”王旭认真地说，“老林你肯定能取代他，站在上面。”
    “这么相信我？”
    “当然了。”王旭说。
    “说实话，没啥意思。”林川看了一眼讲台。
    “这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么？”王旭说，“这是露脸的问题啊！谁在乎他讲什么啊，他自己也不一定在乎，重要的是在全校师生下露脸，大家的目光都看过来的感觉！”
    林川哦了一声，“背稿子也很麻烦。”
    “啊？”王旭一愣。
    “升旗不要聊天。”有人在他们身后讲话，两人回头，梳著马尾的女孩站在两个人身后。
    “誒，陈同学也在啊。”王旭尷尬笑了笑，以为是来谴责他俩的。
    “你俩聊啥呢？”陈溪雨却笑了笑问。
    “在吐槽上台演讲很麻烦，要背稿子，那儿还最晒。”林川说。
    “我也觉得。”陈溪雨点点头。
    “是不是也喊你喊你上去演讲了？”林川问。
    “你咋知道？”
    “我看见了，在走廊，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要上台。”
    “哦哦，”陈溪雨说，“我拒绝了。”
    “那確实没什么意思。”林川点头同意。
    “是啊，是啊。”
    王旭看著两人，心说这么任性么？老师让上台演讲原来可以拒绝的啊？还有这种机会是会拒绝的吗？
    萧余在讲台上略有些慷慨激昂，不少台下女孩看得眼睛都亮了，林川和陈溪雨则是低声聊著天。
    一直到演讲结束，大家鼓掌的时候，两人才配合的拍了两下手。
    广播宣告解散，操场学生闪开，林川和陈溪雨两个人一起朝著教室方向走去，身后还跟著王旭、周芸……
    还没出操场，迎面就碰见萧余，实在是他在一群校服学生中太显眼。
    “陈同学。”萧余喊了一声。
    林川和陈溪雨只好停下来。
    “有事么？”陈溪雨问。
    “我听说你拒绝代表新生上台演讲？”萧余问，因为安排安排，今天该是他们两个一起上台的。
    “嗯。”陈溪雨回答。
    “可以问一下理由么？”
    “唔……不想背稿子，还有台上有点晒。”陈溪雨不知道是不是不想编理由，直接用了林川的。
    萧余笑了笑，“陈同学说话真有趣。”
    “我是认真的。”陈溪雨却说。
    路过的学生有意无意投来目光，无论是西装革履的萧余还是一身校服的陈溪雨，都是格外惹眼的存在。
    还有人不仅低声討论起来，毕竟这两个人在高一都挺出名的，甚至有人可以认出林川这个五班班长。
    “没什么事，我回去上课了。”陈溪雨露出一个有些淡微笑，隨后就跟著林川一起离开。
    回到了教室，林川就回了座位开始吃著今天早餐，因为升旗校门口买的包子都没吃呢。
    这时候，周芸在讲台喊了一声，“大家麻烦把数学试卷交上来一下。”她声音不大，教室里有点吵闹，似乎没多少人听见。
    “那个，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周芸又说，声音大了一些。
    林川咬著麵包左顾右盼，隨后站起来，拿出了自己的试卷，走到了讲台边递给了周芸，“课代表，我的试卷。”
    “好。”周芸连忙接过试卷。
    “喊他们声音得大点。”林川提醒道
    “啊？”周芸一愣。
    林川站在讲台边，回头对著教室喊了一声，“同学们，第一节课数学课，赶紧交数学试卷了，不然老头要发飆了。”
    闹哄哄的教室这时候才安静了一些，大家匆匆忙忙从自己抽屉里拿出试卷。
    “就这样。”林川对著她说。
    “谢谢班长。”周芸连忙说。
    “没事。”林川走了下去。
    试卷收的差不多后，数学老师就走进了教室，確定周末作业收齐之后，他就开始讲课。
    数学老师在台上讲著无趣公式，下面同学时而抬头看黑板，时而低头看课本，更难过的是数学课一次就上两节，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
    王旭像是被吸乾了精气，直接瘫倒在桌子上，他扭头看著旁边同桌，“去上厕所？”
    “走唄。”林川恰好也想出去透透气。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去了洗手间，林川解决完之后就洗了个手说了一句在外面等你，就走了。
    王旭还在慢悠悠放水，放完之后才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边用手擦著裤子，目光四处去找自己同桌，很快就在不远处看见了林川，他站在连廊的护栏边。
    “还不回去啊？”王旭走过去问。
    “不急，还没到上课呢，吹会风。”林川说。
    王旭哦了一声，也趴在他旁边护栏，两个人站在那儿，悠閒吹著风，他感觉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都慢了下来。
    上完枯燥的数学课，站在护栏边吹著风发呆，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林川。”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有些熟悉，林川扭头看去，穿著校服，留著一头笔直黑髮的女孩站在他的身后。
    王旭也回过头来，看见来人之后，微微愣了一下，“陈雪婷？”
    “你有事么？”林川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陈雪婷问。
    “隨便你，但你要是没事，我就要回教室了。”林川淡淡地说。
    王旭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同桌，明明刚刚才说要在这里吹会风。
    不过看著氛围，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还是强行抑制了自己吐槽的心。
    “有事。”陈雪婷连忙说。
    “什么事？”林川问的很直接。
    “你……”陈雪婷咬了咬嘴唇，最后轻声说，“现在还喜欢我么？”
    王旭一听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曖昧，这是要告白的节奏啊？再根据之前找自己要林川联繫方式，看来没跑了？
    他一下子有些激动起来，难道自己可以看见那种剧情？
    “不喜欢。”林川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吧？我们没任何关係了。”
    “我知道……”陈雪婷顿了一下，“那我们还可以继续当朋友吗？”
    她其实犹豫了很久才会找过来的，那时候在食堂被林川驳了面子，一开始还有点生气，
    但后面不知道怎么的，老是回想起林川，想起他在操场灯光里唱歌的身影，
    两个人班级都在三楼，好几次在学校的走廊里见到过，林川一个人站在走廊护栏边，楼宇之间的风吹过，吹起他的额发，带著丝丝凉意，男孩的侧脸线条分明。
    “朋友？”林川也愣了一下。
    “嗯，就算你不喜欢我了，我们也可以只做朋友。”陈雪婷说。
    “我不谈恋爱，也不缺朋友，你跟我做朋友，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也不用找我了。”林川说。
    陈雪婷愣在原地。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林川，但確实开始在意他，只是现在，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弄丟了。
    林川直接往教室走，两人擦肩而过，他似乎听见了一句，有人用著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川只是嗯了一声，但依旧没有任何停留就走远了。
    王旭看了看林川，又看了一眼陈雪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跟上了前面林川。
    “老林，没必要说的那么绝情吧？她不是你喜欢……过的人么？”王旭小心翼翼地问。
    当初因为林川喜欢陈雪婷缘故，他和陈雪婷也没少接触，算不上很好朋友，但也挺熟悉了。
    “你没看么？她那样子，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王旭说。
    他们一起当了两年多的同学，王旭还是第一次看见陈雪婷露出这个神情样子，沮丧的像是一只雨中被拋弃的小狗。
    “本来就没有任何可能，不说绝情点，给她希望干嘛？”林川说，“那样不是更过分？”
    王旭微微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似懂非懂的感觉，最后只能轻轻哦了一声。
    第三节课的课间时候，老薛没有课也出现在教室，他一进来，教室就有些安静了下来，班主任的威慑力確实是实打实的。
    “薛老师，今天是换课了吗？”坐在前排的学生问。
    “不是，我刚上完其他班的课顺路过来跟你们讲点事情的。”薛任说道，“关於校刊，班长应该都跟你们说了要求吧？”
    “说了。”
    “行，今天是来跟你们说，我们投稿是截止这周结束前，”薛任说，“所以有想法抓紧时间，投稿的呀就先统一交到班长那里，我要讲就这些了。”
    说完薛任就转身离开了教室，林川却直接追了出去。
    “薛老师！”林川喊了一声。
    “怎么了嘛？”走廊上的薛任停了下来问。
    “我想问件事情。”林川说。
    “什么事？”
    “我们这个校刊投稿是有稿费的吧？”
    “是啊，给你的徵稿上不写著么？虽然不多，但写得好的话，几百块应该还是有的。”薛任说。
    林川继续说，“如果我能写出过稿的校刊稿件，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稿费呢？”
    “这个的话，最快也要下周之后的事情了，我们这周內收齐徵稿，然后会由我和几个老师一起审核，通过后才可以申请稿费。”薛任说。
    “有没有可能在这周以內拿到稿费呢？”
    “这周？”
    “嗯。”
    “我虽然相信你的水准，但你也知道，这种徵文，学校流程已经定下来，虽然是我主导这一次校刊，但我也没办法改。”薛任说。
    “明白，”林川停了一下，“薛老师，不过我確实刚好缺钱，能不能行个方便，你看我这跑前跑后的，还要找什么会画插画的……”
    “你急著要钱干嘛？”薛任问。
    “有些急需，不方便说。”林川笑。
    薛任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答应了，“行吧，你最近跑前跑后確实辛苦了，我给你开个先例，这两天你先把稿子给我，我跟几个审稿老师简单看看，没问题就给你稿费。”
    申请稿费肯定来不及，他是打算直接自己先垫付，这几百块的，他倒也不是很介意。
    “话说，根据家庭情况调查表，你的家庭情况是不是比较一般？”薛任问了一句。
    “是。”林川说，这句话他倒没胡扯，虽然不知道老薛忽然问这个干嘛。
    薛任点了点头，“咱们学校马上也要开始学生助学金的申请了，咱们学生的话，申请下来一年也有个千来块，你看下你的情况合適的话就申请，这东西没有名额限制，条件符合就可以。”
    “嗯，我知道了。”林川说，“谢谢薛老师。”
    “没事，”薛任摆了摆手，他还有高二的课要上。
    “等等……”林川拿出了自己笔记本，“薛老师，我的徵文，其实我已经写好了，可以拿回去跟其他老师审核了。”
    “你写的那么快？”
    林川笑了笑，“周末恰好有点时间，就写了。”
    “行。”薛任点点头，接过了笔记本。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穿著职业套裙年轻女老师走进了教室，“同学们，今天我们这节音乐课要去音乐室上，大家准备一下。”
    “哦耶！”教室一阵欢呼声。
    虽然音乐课在教室和音乐室，或许差別没那么大，都是跟著老师唱唱歌，但能离开教室总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大家跟我来吧。”音乐老师走出了教室，一群人也跟了出去。
    林川和王旭跟在人群里，走过长廊，去往对面的科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