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瀚文知道谢律这一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得,刺耳的很。
他本来就看不爽谢家,又加上憋了一早上的火,现在也是终於忍不住了。
“谢律啊。”
李瀚文拉长了声音,脸上挤出一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真不愧是考上武大的高材生,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啊,都会找外人来欺负同村人了。”
李瀚文这话说得巧妙,一句话就把本来是他李瀚文故意卡著谢律的录取通知书不肯给的问题,说成了是谢律找著外村人欺负自家村里的。
一下子就把自己说成了个受害者一样。
谢友山一听立马就急了:“李瀚文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王玉芬也从屋里衝出来,手里还拿著烧火的铁钳:“李瀚文,你再污衊我儿子一个试试!”
对於被李瀚文说的有些上头了的父母,谢律主动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看著李瀚文,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还更深了些。
“李叔说得对。”谢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火气。
“咱们双水村就这么大,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天麻烦李叔跑这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通知书我收到了,李叔要是没別的事,我就不留您了,天热,您早点回去歇著,可別给你晒著了。”
对於跟这种人生气甚至动手,犯不著。
人家就是故意激自己动手呢,对方好抓住把柄。
谢律这话说得客客气气,滴水不漏的。
可李瀚文听著,总觉得里头谢律没安好心。
他想再说点什么,可看著谢律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又卡在喉咙里。
这小子不对劲,跟他以前见过的年轻人都不一样。
一般的半大小子,被他这么一激,要么脸红脖子粗地爭辩,要么半天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谢律什么反应都没有。
平静的反倒让李瀚文有点心里发毛。
李瀚文忽然觉得没意思。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院门时,还故意把门带得哐当一声响。
谢友山和王玉芬看著李瀚文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鬆了口气。
王玉芬一把抢过谢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眼圈又红了。
“孩他爹,你快过来看,真是咱儿子的武大录取通知书,拿到了,真拿到了。”
谢友山也赶忙凑过来看,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张纸,生怕把它给碰坏咯。
“儿子,你到底是找了谁?刘振宇家真在教育局有人?”
谢律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爸,妈,通知书拿到就行了,別的你们就別问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空荡荡的土路。
李瀚文刚才那副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低头的模样,还在他眼前晃。
这种人,谢律见得多了。
上辈子在顶流大学教书,后来在学术界混,哪一行哪一处没有这种角色?
本事不大,心眼不小,手里有点权力就恨不得用到极致,一旦碰上硬茬,又怂得比谁都快。
跟他们爭辩,没意义。
跟他们置气,不值得。
李瀚文今天来送通知书,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已经虚了。
而这压力,来自於贺崇山。
老贺的效率果然高。
谢律心里估算著,从他寄出稿子到现在,也就十来天时间。
老贺不仅看了稿子,还真的去查了他的录取情况,甚至动用了关係。
这份人情,他得记著。
至於李瀚文。
谢律走进屋,在炕沿上坐下。
李瀚文今天敢扣他的录取通知书,明天就敢扣別人的。
可那些没有关係,没有门路的普通农家孩子呢?
他们的录取通知书被扣了怎么办?
他们的大学梦被敲诈了怎么办?
谢律想起上辈子,他后来看过一些资料。
谢律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拿了一辈子笔,写了无数文章,教了许多学生。
可除了在学术圈里有点名气,除了那几篇发表在《求是》上的文章,他到底改变了什么?
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1985年。
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四十年的知识,记得无数经典文学作品,知道歷史发展的脉络。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过得好,他大可以靠著先知先觉,写几篇爆款文章,赚足稿费,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让自己成为知名作家。
可那样够吗?
李瀚文这种人,他那个小舅子那种人,这个时代无数利用手中一点权力就欺压百姓的人,他们会因为谢律一个人过得好,就收敛吗?
不会。
谢律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当然不会现在就跳出来,大喊要惩恶扬善。
这不现实,也太幼稚了。
但他可以写作。
用笔写,写出这个时代的真实,写出小人物的苦难,写出权力如何异化人性,写出公平如何被践踏。
一篇《无间道》只是开始。
他要写的,还有很多。
李瀚文和他小舅子,他们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干太久了。
谢律有这个把握,不是因为他要亲自去举报,而是因为时代的浪潮正在涌来。
隨著改开的深化,法治建设的推进,舆论监督的兴起。
这些大势,会冲刷掉很多不合时宜的人和事。
他要做的,只是顺著浪潮推一把。
仅此而已。
“儿子。”王玉芬掀开门帘进来,脸上还带著刚刚因为开心流泪残留著的泪痕,但脸上笑容灿烂,“妈给你煮鸡蛋吃!咱们庆祝庆祝!”
谢律转过头,看著母亲那张因为常年劳作而早早生出皱纹的脸,心头一软。
“谢谢妈。”
鸡蛋刚煮好,烫得很。
王玉芬用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把两颗鸡蛋浸进去。
谢律蹲在灶台边上看,王玉芬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凉水里拨弄著鸡蛋,脸上掛著这些天来最舒展的笑容。
王玉芬捞出一颗,在围裙上擦了擦水,递给谢律:“趁热吃,补补身子,去了武汉,可就没妈给你煮鸡蛋了。”
谢律自然的接过鸡蛋,在手里顛了顛。
褐色的蛋壳还滚烫,他两只手倒换著,小心翼翼地开始剥壳。
蛋白露出来,白白嫩嫩的,冒著热气。
他正要咬,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谢律在家吗?”
是个女声,年轻清脆,带著点县城口音,和双水村土生土长的腔调不太一样。
005 一念起,万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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