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张瑞阳眼睛笔直地盯著张琼的脸，用越来越不敢置信的目光摇头道：“我咋半个耳朵不相信你赚这么多钱呢？”
    刚才经过张琼的介绍，张瑞阳朱慧夫妇了解到波琳娜和张琼什么关係了。
    按照儿子的说法，这歪果小妮儿还是个上海网路游戏公司派来的gg模特，一个小明星呢，要不然，刚才院儿里人半夜不睡觉，都跟疯了似的跟她要签名。
    张琼之所以跟人家认识是因为，张琼给那家游戏公司做了个小程序，一下子引起了公司注意了，正好这小妮儿波琳娜在池城做活动，那游戏公司有心和张琼拉近关係，就让理论上算是同事关係的俄国妮儿跟张琼见面吃饭了。
    张琼刚才跟老爸老妈介绍波琳娜后，二老当然还没达到深信不疑的地步。
    他们不是怀疑波琳娜是明星。
    他们怀疑的是，比起自己这平时除了逃课就是惹老师生气的调皮大王，靠设计程序让大城市游戏公司看上，他们更愿意相信波琳娜绝对是被已经成为社会混子的儿子诱拐的。
    毕竟你看，张琼现在这髮型，已经从非主流发展成精神小伙了。
    他们夫妇二人脑迴路一向清奇，他们认为儿子把头髮搞成穆村拓栽，就是为了泡这个俄国妮儿。
    前面说了，张瑞阳和朱慧的婚姻成於木材公司效益鼎盛的时期，二人靠著扎实肯干和出眾的业务能力，在公司里面是响噹噹的名人，而他们两个之所以被其他工友当成神仙眷侣憧憬，可不光靠这个。
    年轻时的张瑞阳和朱慧俩人，都颇爱时尚，不管穿衣搭配还是文艺鑑赏，他们都有著80年代文化繁荣时期，时代弄潮儿的鲜明特色。
    摩托车挡泥板上糊著四个发烧友光碟，张瑞阳摩托没卖之前他每逢休息日，都要跨著他的豪爵铃木走街串巷，在池城隱蔽很深的朋克酒吧，跟其他摇滚音乐爱好者一起喝酒研究枪炮玫瑰，
    张瑞阳歌喉不错，唱张国荣的《拒绝再玩》颇有几分哥哥神韵，將很多当时有厂花头衔的小姑娘迷得魂不附体的，要不然大老板李红衣锦还乡第一件事就是喊她师傅聚聚呢。
    而老妈朱慧就更不用说了，
    別看她现在手上光禿禿的，脸色也变得营养不良了，她之前可不这样，
    来自俄罗斯的进口布拉吉小裙子她是一周至少要换三套，一头靚丽长发让你根本看不出她有个张琼这么高的儿子，池城的外贸商城她一去就是一天，其形象说白了，张琼始终觉得抖音出现得太晚，否则凭老妈的形象，从木材公司破產下岗不是天崩了，反而会造就一个几百万粉丝的美魔女大主播。
    可以说，张瑞阳和朱慧这对儿走到一起绝对是命运的使然，否则，放在千禧年代的中国人固有观念里，是绝对无法容忍家庭不留积蓄的生活方式的。
    也许行业佼佼者都对自己的能力有种盲目自信吧，他们这种提倡超前消费方式的家庭终於迎来了噩梦。
    老爸老妈的婚姻因为一次莫须有的桃色事件而走到了尽头，张瑞阳夫妇在2003年的年末离婚了。
    越是这样有著共同志向，活得通透自我的爱人，离开得也就越乾脆。
    其实后来事实证明，那个叫李红的pvc管商人，確实试图介入父母的感情，按照张琼的印象，他儿时去老爸老妈工厂里玩儿，老爸那个小徒弟姐姐总是用一种超越一般感情的亲昵照顾张琼，给他买吃的玩儿的。
    不过老爸张瑞阳和老妈朱慧离婚后，老爸直至张琼娶妻生子都没和那个叫李红的有什么结果，基本可以说明当时的桃色事件绝对是老妈反应过度。
    而朱慧在张琼结婚婚礼的当天，跟张瑞阳坐在一起受儿媳妇的改口茶时，也曾真情流露，爸妈手攀在了一起，却最终没有复合，也许如他们瀟洒的人生般，一旦告別，那是拒绝再玩的。
    重新面对二老，张琼其实心绪起伏，手一直在膝盖上摩挲。
    他很紧张。
    紧张的不是重回2003年，无法將自己已经做了两款大火游戏，和池城知名二代人物卫风兄弟相称，现在就有了对普通人而言就像是天文数字的金钱告诉二老，
    而是，他感到自己站在了父母命运的分歧点，为能修正那曾经的遗憾而暗自兴奋。
    张琼微微一笑，拿出了自己的z1010，“爸，明天我给你买台这个，你那手机蓝屏的，早就过时了。”
    “臭小子！你哪儿来那么多钱买索爱手机的？”
    张瑞阳盯著黑色机壳的高档翻盖手机，下意识就把它抓了起来翻来覆去看，
    这是一种电子科技发烧友对工艺品的狂热。
    那个年代喜欢音乐的没几个不是鈤美德音响的追捧者。
    张瑞阳对铁三角、苏尔音响的各种型號如数家珍，更是对索尼、松下、菲利普等品牌的lcd如痴如狂。
    就比如，现在张琼家电视两旁，两个原本该站立著一对惠威swans f2.2的地方，留著两个硕大的黑脚印。
    当时这对惠威音箱的价格大几万，张瑞阳依然能毫无压力地给他们端回家，与老婆的纵容和支持有很大关係。
    所以张瑞阳看到张琼手机一瞬间，涌起的心情只有惊艷，和对电子產品的心痒。
    张琼站起来，走到电视旁的两个黑脚印，对低头观赏手机的老爸说：“还有您最爱的惠威音响，现在出到f2.2h了，等明天我第二批款子到帐我再给您弄一对儿回来。”
    “这么说，你真的，靠你那小程序赚钱了？”
    许久，张瑞阳终於將手机放在茶几上，抬头凝重地问张琼。
    “对，老爸。”
    这时，波琳娜疑似通过张琼又是拿出手机，又是指著电视旁那两个明显是音响搬走后留下的黑脚印，看出了点儿什么，她赶紧將膝盖上朱慧拿给她看的相集合上，冲张瑞阳打起手势，精致小脸上洋溢著兴奋的欢笑，嘴里俄语乱飈。
    波琳娜现在非常后悔没有让郭晓晓跟著，没法让张琼父母理解这傢伙现在到底赚了多少钱，只好又是打手势又是急著翻自己的包包终於找出了一根水笔，在自己手心上写了个1000000数字，指著张琼。
    “耗，耗多，钱，呃，他有，耗多钱的！”
    朱慧余光非常慈祥地打量著这个俄国姑娘，眼里柔情涌动，
    她戴著瓢虫戒指的那只手，摸在了波琳娜手背上。
    张瑞阳没有显得为这个数字震惊，而是看向张琼，“这么说，你们蒋道风老师也不是很了解你了，他也不知道你每天去网吧大概学到了一些计算机知识吧？”
    “可以这么说。”张琼有些得意地靠在了沙发上。
    大腿挨了张瑞阳一巴掌，老爸虎著脸说：“你还得意上了，你刚才说不让我和你妈出去干活了，是不是打算通过这些小程序啊小软体赚钱养活咱们家？”
    “那倒不是。”张琼却瀟洒一笑，旋即露出一副深意的目光看向张瑞阳，“爸，我对你和妈太了解了，如果我说我要奉养你们二老一辈子现在就可以做到，但是你们两个肯定不高兴。”
    朱慧在一旁撇嘴，故作生气地说：“那肯定不高兴，你如果考上大学，我和你爸才高兴得起来。”
    “考大学肯定是必须的啊，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让你们二老找点事儿做，做个生意啥的。”
    “做生意？！”张瑞阳惊喜坐正，“什么生意？”
    那边同样閒不住具有先锋精神的朱慧，却用一种趋於惊喜的目光紧紧盯著老公，仿佛一片光明陡然降临了。
    张琼指著波琳娜，“她家在西伯利亚有个雅尔丁咖啡豆低温种植区，专门给雅尔丁提供咖啡豆的，她老爸又是以前军队的军官所以有很多途径能往內地运输，不过俄国咖啡在咱们大陆还没有形成市场，
    “这一块我调查过，是一片空白，究其原因啊，是冷萃咖啡在俄国这种低温国度很受欢迎，凉水都能冲泡，却不怎么受喜欢热饮的国家喜欢，比如咱们国家很多大城市有星巴克，但是大多数人连雅尔丁是啥都没听说过。”
    “等等！”张瑞阳急忙抬手，“你说，咖啡，用凉水泡？你是觉得你爸我没喝过咖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