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妈，我都成年了，进我屋之前能不能敲敲门，给我留点隱私？”
    林燃还没睡醒，就披头散髮地被王美玲从床上薅了起来，强烈抗议。
    他迷迷糊糊地被拽到地下车库，才发现车前放著一堆东西：一盆淘米水，一截崭新的布条，三支香，还有一小碟水果。
    “走进去。”王美玲指挥。
    林燃老老实实坐进驾驶座。
    王美玲开始忙活，她先用淘米水擦拭车头、车灯、轮胎，动作很仔细，嘴里念念有词：“路上灰尘都洗净，往后一路都太平。”
    然后，她拿起红布条，仔仔细细系在后视镜上，打了个结实的结，像在给小时候的林燃系红领巾。
    “红红火火，亮亮堂堂，不好的东西都让道。”
    最后是“请车神”。她在车头前方摆好苹果，点燃线香。没跪拜，也没鞠躬，就是双手合十，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烟。
    “车神老爷在上，”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铁傢伙以后就託付给您了。我儿子年轻，开车猛，您多担待。路上帮忙看著点，有沟有坎提个醒，颳风下雨掌稳舵。”
    仪式完成之后，林燃才被允许下车。
    “妈，这是干啥？”林燃看著那三支香，觉得有点魔幻。
    “请车神老爷保佑。”
    “车神？”林燃嗤笑一声，“汽车才发明了多少年，哪来的这么个神仙？”
    王美玲瞪了他一眼：“不管信不信，图个吉利，就当你们小年轻说的那个什么……仪式感。”
    林燃一怔，他前世听到“仪式感”这三个字就头疼，可今天忽然明白了仪式感到底是什么东西。
    过年饺子，元宵汤圆，端午粽子，中秋月饼，这是独属於中国人的仪式感。
    为一辆车祈福，祈祷自己的儿子能平平安安，这是一位母亲的仪式感。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未来的仪式感开始变了味。
    你带著女朋友建军节重走长征路，她不会觉得有仪式感；植树节去植树，她不会觉得有仪式感；清明节去扫墓，她也不会觉得有仪式感。
    她要的仪式感是什么？吃饭只带嘴，逛街只迈腿，情人节要转帐，妇女节要红包，光棍过的节还要清空购物车。
    就普通日子，资本都能炒出的什么“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冬天的十根烤肠”……
    资本家真该死啊。
    当然，除了林大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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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妈的耐心，对於放假回家的儿子来说，保质期短得可怜。
    10月1日，老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全有，摆了满满一桌，专门等林燃到了家才开饭。
    10月2日，亲妈做的菜少了一些，但是也有三菜一汤，还都是林燃爱吃的。
    10月3日，王女士做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中午的剩菜晚上热了热，林燃吃了两顿一样的。
    10月4日，中午饭点，林燃走到餐厅，发现桌上空空如也。王美玲人不见了。
    接到林燃电话的时候，王美玲告诉他昨天的盘子忘记刷了，上面还有些菜汤，让他蘸著馒头凑合凑合，实在不行过年的时候还有个肘子没吃完，让他热热吃。
    过年的时候剩下的？林燃看著十月份的日历牌有些沉默。
    “三饼……王姐，该你出牌了！”
    “来了来了，林二，吃完记得碗刷了啊！”隨即电话就被掛断了。
    林燃看了看时间，决定去酒店找林锋蹭饭，后天就是林大的婚礼，他这会儿肯定在酒店盯著。
    恆山酒楼，正是林燃之前搞升学宴团购的那家。
    酒店还是老样子，大堂里已经能看到些婚礼筹备的痕跡，林燃轻车熟路，没去宴客厅，先拐进了酒店办公区。
    “哟，林总！”徐文彬抬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起身迎过来，“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指导工作？”
    “我哥婚礼，帮忙好几天了。”林燃顺势坐在客沙发上，“徐总最近生意不错？”
    “托您的福，上次升学宴的团购反响挺好。”徐文彬一边泡茶一边说，“就是这活动……什么时候能再搞一波？”
    林燃心里好笑，这玩意一年就一次，哪有天天搞的活动。
    但他面上不显，打了个哈哈：“有机会，有机会。等有合適的时机，咱们再合作。”
    两人又扯了几句场面话。徐文彬很识趣地没多问林燃现在在忙什么，能把升学宴玩出花来的学生，肯定不止这点本事。
    菸癮上来了，林燃很自然地摸了摸口袋，然后看向徐文彬桌上的烟盒。
    徐文彬立刻会意，抽出一根递过来，又拿起打火机。
    林燃凑过去点著，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说：“还没吃午饭，徐总这儿……有员工餐吧？”
    “有有有！”徐文彬马上拿起內线电话，“让食堂送两份套餐到运营部，对，马上。”
    十分钟后，林燃吃完最后一口饭，拿著根牙籤，耳朵上別了根烟，一遍剔著牙一遍朝著大堂走去。
    徐文彬看著林燃离去的身影，给销售经理去了个电话：“有这两天要在咱们这办婚礼的吗？姓林……”
    他又不是傻子，林燃还不至於专门来一趟就为了顿员工餐。
    林锋果然在大堂，正跟人说话。旁边站著个穿校服的男生，很安静，正是孟静书的弟弟，孟静宇。林燃见过两次，记得这小孩话不多。
    “正好。”林锋看见林燃，招招手，“正要给你打电话。”
    孟静宇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打了个招呼：“林燃哥。”
    林锋对著两人说：“后天婚礼的时候，现场那些老头老太太，你俩给我盯紧了，別让人抢喜。要是出了岔子我找你算帐。”最后一句话是讲给林燃听的。
    抢喜是他们这的风俗迷信，说是有些老头老太太会在新人入场前，提前一步出现在镜头前，试图將新人的喜气夺走，把好运转移到自己身上。
    虽然林锋不信这个，但是也不想让人破坏了自己结婚那天的心情。
    林燃：“行，保证完成任务，林总。”
    林锋摆摆手：“静宇，你先去看看你姐那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好。”孟静宇应了声，又对林燃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林锋才眯起眼睛，表情跟林燃如出一辙，血缘这东西，有时候真邪门。
    “还有个事，交给你。”林锋说。
    “咋？”林燃挑眉。
    “静宇那孩子，高三了，最近状態不对。你嫂子说他好像……有点不想上学了，你去劝劝。”
    林燃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才大一！他就比我小一岁吧，我能劝啥？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还不想上学呢。”
    林锋瞥了他一眼：“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
    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脾性，林锋最清楚：皮实耐造，主意大，但好在听得进硬话。
    可孟静宇那种安静敏感的性格，林锋自觉没什么办法。话说重了怕伤著，说轻了又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根本不是他的路子。
    更重要的是，林锋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林燃这小子，才大一就能拉起一个十几號人的团队，把生意做得有模有样，说明不是没能力。
    可创业和管团队是两码事吗，孟静宇现在这状態，正好是个现成的案例，让他去碰碰，不管成与不成，就当是给林燃积累经验。
    当然，牺牲小舅子来帮助林燃成长，林锋嘴上肯定不能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