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江寧，空气中已经有了桂花的甜香，梧桐叶子开始泛黄，暑气褪去，正是最宜人的时节。
    转眼间已是中秋。
    林燃看著眼前的这个印著云纹的月饼，再瞅瞅对面的黄凌玥，有点愣神。
    “你自己做的？”
    黄凌玥穿了身杏色长袖衬衫，下半身依旧是短裙加丝袜，她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著期待：“尝尝试试，我试了好几种配方。”
    林燃挑了挑眉，拿出了一块咸蛋黄味的，打量了一下，感觉卖相还不错，饼皮金黄透著油润，能闻到浓郁的奶香和麵粉香气。
    一口咬下去。
    第一秒，牙齿穿过酥皮，触感正常。
    第二秒，不是期待中的蛋黄，而是一整颗花椒，麻的太阳穴直突突。
    第三秒，甜到发齁的莲蓉，咸到发苦的蛋黄，霸占了整个口腔。
    第四秒，感觉有点头晕，也不知是薄荷出了轨，还是老乾妈劈了腿。
    林燃脸差点绿了，闭上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咽了下去。
    硬汉吃了会沉默，神农尝了会流泪。
    这他妈是给人吃的？
    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做个月饼跟研发化学武器似的？
    这妮子送人之前就不知道自己先尝尝吗草？
    黄凌玥看向林燃，一副等夸的期待感：“味道怎么样？”
    林燃面不改色：“味道……很独特，是我吃过最难忘的月饼。”
    “真的吗？”黄凌玥眉毛弯弯，“我加了不少新配方呢。”
    林燃挤出一丝微笑，默默地把剩下的打包好：“这么特別的味道，我回去慢慢享受。”
    “我这还有！”黄凌玥突然从包中拿出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你回去可以和室友分一分，我想看著你吃完。”
    林燃眼神中露出一丝恍惚。
    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呢？
    哦，可能是亏欠这个姑娘的吧。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孩啊，外表是高不可攀的冰山，唯独在他面前，才会露出罕见的柔和。
    前世他只觉得黄凌玥让他感觉到窒息，觉得自己的空间被侵占了，甚至下意识地开始抗拒。
    於是，爭吵，冷战。
    然后，就是她那句：“林燃，对不起，我想我可能更喜欢女孩子。”
    他记得当时的心情，错愕、愤怒、耻辱，以及一丝解脱。
    当时怎么就没想过，这是一个骄傲到极点的女孩，在察觉到自己成为对方的负担之后，所能想到的最决绝的退场方式呢？
    她寧愿他误会她的性取向，寧愿他恨她的背叛，也不愿让他知道，她是因为怕他厌烦而狼狈退场。
    妈的，老子欠你的。
    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心一横，就往嘴里塞。
    吃完之后，林燃从扶手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猛猛往嘴里灌。
    还没缓过气，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黄凌玥不知何时已凑到面前，她將他的手按在自己被黑丝包裹的大腿上，她知道林燃喜欢这个。
    隨后一双柔软的唇吻了上来。
    ……
    另一边，金鼎广场。
    王娇奴今天穿了一身笔直的西装，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旁，指挥著工人做最后的布置。
    “背景板往左挪五公分！对，就那里！”
    “抽奖箱摆正！要放在聚光灯下面！”
    “红毯边缘翘起来了，拿胶带粘牢！”
    工人师傅一边按照指挥调整著商场中庭的布置，一边对著王娇奴小声嘀咕：“王主管，这都忙活快一上午了，怎么也不见学生来啊？”
    按照以往商场活动的经验，这个点早就有人提前来占位置了。
    王娇奴皱了皱眉，他其实也有点纳闷，不过再看看后台的报名人数，又让他稍微平復了一些。
    唐晨也是个狠人，金鼎后台报名人数已经被他刷到了5万多人。
    5万多人报名啊！就算能来线下的只有十分之一，那也是有五千人！足够把中庭围得水泄不通了。
    “急什么？大学生都喜欢睡懒觉，中午的时候才是高峰期，把签到台准备好，多安排几个工作人员，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也不知他是在解释给工人看，还是在安慰自己。
    “好嘞。”工人不再多问，继续埋头干活。
    王娇奴走到舞台侧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確认了一下后台数据，50127，又点开了几个大学的校內论坛界面，几个“某商场恋爱活动”的置顶帖子下面，回复数已经破千，热闹的不行。
    一切都符合预期，甚至超出了预期。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块石头落不了地。
    林燃那张脸像个鬼影一样就飘在他眼前。
    这时，一个穿著碎花衬衫的大妈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停在奖品展示台前，打量著手机。
    “姑娘，这个活动是免费抽奖吗？送鸡蛋不？”
    那名小姑娘看了眼王娇奴，得到示意后开口：“阿姨，这个是我们商场一周情侣活动的奖品，您有报名吗？”
    “啥？什么报名？”
    “就是要在网站上交友，今天才能来抽奖。”
    大妈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看这个工作人员的眼神好像看傻子。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都六十八了，参加个屁的情侣活动，你们商场搞活动都不发鸡蛋了，以前不是逢年过节都发鸡蛋吗？”
    “那不好意思阿姨，我们的抽奖，只限参加活动的顾客参与。”
    大妈撇了撇嘴：“神经病。”隨后背著手晃晃悠悠地朝生鲜区走去了。
    “现在这年轻人，连个活动都搞不明白……”
    工作人员：“……”
    王娇奴：“……”
    下午一点半，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金鼎中庭的音响里正在播放著情歌串烧，舞檯灯光全都打开，粉嫩的光束交错。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签到处站成一排，面前放著一摞厚厚的签到表。
    而台下，除了商场本身的零星顾客驻足看热闹，真正来参加活动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三男两女，看起来互相不认识，各自站在不同的角落，低头刷著手机。偶尔看看舞台，脸上写著困惑。
    人呢？不是说人山人海吗？
    王娇奴看著门可罗雀的景象，隱约觉得哪里有点问题。
    这他妈不对劲吧？
    报名人员都超过5万人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到场，也不至於就这么点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