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拉起失魂落魄的斯拉奇。
    “先撤。”
    几人无声地退出了海草丛，与墨鱼丸和笨笨熊匯合，一路游回了人鱼城池的主街道。
    街道上依然热闹。小人鱼在追逐嬉戏，年长的人鱼坐在台阶上聊天，店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仿佛孵化所那个血腥阴暗的地方从未存在过。
    笨笨熊从路边的摊位上买了几块海藻糕，分给眾人。他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真的qq弹弹，还挺好吃的！”
    没有人接话。
    斯拉奇更没有接那块海藻糕。他像丟了魂一样，游在前面，鱼尾机械地摆动著，灰蓝色的眼睛空洞无神。
    “我救不了吉塔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没用……”
    凌初还在思忖瑟琉西和那人鱼守卫的对话。
    “潮汐日是什么日子？”她问。
    斯拉奇有气无力地回答：“是人鱼族用来记录日期的叫法。每七天一次。下次潮汐日，也就是三天后。”
    墨鱼丸试图安慰他：“你別那么悲观啊，那个王夫不是说，要在潮汐日把吉塔送到王宫吗？到时候护送吉塔的人鱼肯定没有今天看守孵化所的守卫多，说不定我们更容易把吉塔救出来呢。”
    斯拉奇摇了摇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没用的。吉塔已经被选中作为王的容器了，就算把吉塔救出来，王族人鱼也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眾人陷入沉默。
    没心没肺的笨笨熊又吧唧咬了一口海藻糕。
    猝不及防间，一道影子朝笨笨熊的方向撞来，隨著一声“哎呦”，笨笨熊手里的海藻糕被撞飞了出去，在海水中翻了几圈，慢悠悠地往海底沉去。
    撞他的是一只大型海马。
    足有一人多高，身上布满了蓝紫色斑点。海马傲娇地高昂著头颅，背上坐著一个浅蓝色头髮的人鱼少女，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拽著韁绳，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人鱼少女从海马上跳下来，连连鞠躬，“这是我新得的坐骑，还不熟悉……我、我赔你！”
    她弯腰去捡那块正在下沉的海藻糕，笨笨熊挠了挠头，憨声道：“没事，才咬了一口。”
    人鱼少女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凌初对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是你！”
    她惊喜地叫出声，把手里的海藻糕往笨笨熊手里一塞，朝凌初游过来。浅蓝色的辫子在水中轻轻飘荡，浅绿色的薄纱裙摆像水母一样散开。
    起初凌初並未认出来她是谁，但是她打过交道的人鱼屈指可数。
    “你是……那条赌船上的人鱼？”凌初试探地问。
    “你记得我！”
    人鱼少女的眼睛更亮了，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你果然记得我！”她激动得尾巴都在轻轻摆动，像一条摇尾巴的小鱼。
    独眼眼罩的信息隨之浮现：
    【人鱼公主·阿塔莎】
    【等阶：三级】
    【技能：人鱼的赐福、速游、守护泡泡
    人鱼的赐福：可以给任意品质低於传说的装备或道具赐福，提升其品质，並隨机附加一项特殊效果。此技能对使用者的精力消耗极大，每次使用后需要休息数日才能恢復。
    速游：使用后，游速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持续约十分钟，冷却时间半小时。
    守护泡泡：生成一个透明的防护泡泡將目標包裹其中，水泡可抵挡一定的物理和魔法攻击，维持需持续消耗魔能值。】
    凌初没有一眼认出来她，因为她和当初在金手指赌船上时，差別有点大。
    当时在赌船上，她披散著头髮，眼睛里都是惶恐，而现在她梳著精致的麻花辫，別著可爱的贝壳发卡，整个人鱼明媚了许多。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阿塔莎歪著头，浅蓝色的辫子垂在肩头，“很少会有人类来到我们人鱼的城池。你们是来做客的吗？”
    “我们是来……”凌初忽然眼睛一亮。
    比起在半路上救走吉塔，其实还有一个看起来更危险、但实则更安全的办法。
    就是直接在王宫里救走吉塔！
    他们当时在王宫花园里时，连一个人鱼守卫都没有看见，反而在大街上有许多巡逻的守卫。
    但她偷来的玉牒被塞尔基收走了，这个人鱼公主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他们的忙。
    但还不清楚阿塔莎和瑟琉西的关係，凌初没有贸然开口，只是说：“斯拉奇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是偶然路过这里的。”
    阿塔莎“哦”了一声，瞭然地点点头。她看了眼斯拉奇，眼里有些好奇，但没有什么恶意，但舅舅和侍从们从不让她和海妖接触，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既然这样，”阿塔莎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带你们去一家店，我请客，保证你们都没有吃过！就当是给那块海藻糕的赔礼了。”
    凌初没有拒绝。
    阿塔莎带著他们穿过两条街，在一家不大的店铺门口停下。店铺没有招牌，一走进去，穿过透明的薄膜，里面竟然隔离了海水，宛如陆地上的餐厅。
    空气里飘著一阵阵烤鱼的焦香，混著海盐和某种香料的气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家店最有名的就是『暖石烤串』。”
    阿塔莎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用暖海石烤的，火候刚刚好，外面焦脆，里面嫩得流汁。”
    店铺不大，几张矮桌围成一圈，每张桌子中间嵌著一块暖海石，石头被烧得微微发红，散发出稳定的热量。
    暖海石上方架著一张铁网，旁边的木台上摆著许多串好的鱼、虾、贝、海藻糕，店里的生意很好，老板在忙著串串，都没有功夫招呼他们。
    “你们自己动手，想吃什么烤什么，调料在那边，海盐、香草碎、还有这个——”
    阿塔莎拿起一个小罐子，得意地晃了晃，“深海辣椒酱，我们人鱼族特製的，保证你们没吃过！”
    很快，铁网上摆满了几串正在烤的鱼肉、虾串和贝柱，油脂滴在石头上，滋滋作响，升腾起白色的热气。
    斯拉奇看著那些暖海石，眼神黯淡了一下，吉塔也总喜欢把海藻糕放在海暖石上面烤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