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鹏瘫在柵栏里面，忽然抬起头，眼球重新聚焦，嘴唇哆嗦著挤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不是我……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王海鹏双手抓著柵栏横杆，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往外翻，渗著血丝。
    “赵长明！是赵长明逼我的！那笔钱他拿了大头！三十万都进了他的口袋！我就分了二十万！”
    王海鹏扭过头，死盯著侧面墙壁旁被銬住的赵长明。
    “你他妈装什么死！当年是你说，她要去举报就不能留活口！是你说的！”
    赵长明脸贴著墙，浑身发抖，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海鹏又转向审判台，膝盖跪在自己的尿渍里往前挪了半步。
    “法官！我认罪！但我是被胁迫的！赵长明才是主谋！他是村长，我只是个跑腿的！是他拿枪指著威胁我让我动手！”
    法庭內一阵骚动。
    旁听席后排有人骂出声：“畜生！死到临头还在甩锅！”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人真是不要脸到极致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咬別人，狗改不了吃屎!！”
    “笑死我了他说赵长明拿枪指著他？落雪村长有枪？”
    原告席。
    陆诚一直站著，右手搭在桌沿，看著柵栏里的王海鹏。
    这人跪在尿液中，满脸血污，还在疯狂攀咬。
    这人杀了一个为孩子討公道的女教师。
    把沾著她脑浆的凶器铸成铜像，摆在店里让人烧香跪拜了整二十年。
    死者的父亲在门外磕了二十年的头。
    而王海鹏连最后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陆诚偏过头，目光落向旁听席轮椅上的林大强，老人怀里紧紧抱著骨灰盒，泪水还掛在脸上。
    眼底泛起冷意，重新转回头，直视王海鹏。
    两步。
    从原告席侧方迈出两步，走到柵栏正前方，陆诚与王海鹏的距离不足一米。
    审判长皱了下眉，但陆诚已经停住脚步,双手背在身后站定。
    陆诚低下头。
    王海鹏仰著脸跪在那里，刚好撞进陆诚的视线。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王海鹏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诚眼神冰冷，目光透著刺骨的寒意，双眼死死盯著王海鹏，幽暗深邃。
    【法外狂徒】触发。
    精神压制效果叠加。
    【s级·完美记忆復刻】同步启动。
    王海鹏眼前瞬间变了模样。
    法庭、灯光连同两亿人的注视通通不见了。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冷。
    寒意从四周蔓延过来。
    王海鹏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窄空间里，背脊抵著粗糙的砖壁，头顶是一小片灰濛濛的圆形天光，距离他十多米远。
    枯井。
    王海鹏在一口枯井底部。
    冰凉的雪水从井壁裂缝中渗出，没过腰腹漫上胸口，手脚逐渐失去知觉，脚趾传来阵阵刺痛。
    “救......”
    王海鹏张嘴想喊，嗓子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接著听见了声音，窸窣窣，细碎的爪子刮擦砖面声，从头顶井壁往下靠近。
    王海鹏拼命仰头。
    灰濛濛的天光被一层移动的黑色遮住。
    硕鼠。
    成群的黑鼠顺著井壁爬下来。
    第一只落在他肩膀上，老鼠门齿咬住王海鹏的耳垂，撕下一条皮肉。
    王海鹏尖叫出声。
    更多的老鼠掉下来。
    老鼠涌上他的身体，啃食各个部位，雪水染成暗红色，剧痛传遍全身。
    “不要...不要！”
    王海鹏在幻觉中剧烈挣扎，双手去拍去拨,可老鼠越来越多。它们钻进衣领，顺著脊背一路啃咬。
    现实。
    最高院第一法庭。
    王海鹏的身体毫无徵兆的开始剧烈抽搐。
    后背猛然弓起，整个人从跪姿弹起半尺又重砸回地面。
    “啊....啊！！”
    那声音刺耳难听，带著哭腔与恐惧。
    王海鹏双手抬起，十指用力插进自己的头皮。
    往下扯。
    大片头皮被硬生生的生撕下来，鲜血从头顶淌出，糊满了整张脸。
    王海鹏又扯了一把。
    这次连带著一块拇指大的皮肉，露出粉白色的头骨。
    旁听席传来女性的尖叫声。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別过头去。
    直播间弹幕停了两秒，然后快速刷屏。
    “我操他在干什么！！！”
    “他在撕自己的头皮啊！？疯了吗！”
    “有点渗人了……”
    “这是精神崩溃吧？他看到了什么？”
    王海鹏跪在柵栏里，身体痉挛到失去控制。
    西装裤管內侧的水渍迅速扩大，顺著裤腿往下流，最终在法庭地板上匯成一滩。
    尿骚味瀰漫开来。
    这是王海鹏今天第二次失禁。
    两亿人看著。
    弹幕刷满哈哈和呕吐表情。
    “尿了又尿了这是今天第几次了哈哈哈哈”
    “二十年前杀人时多威风现在尿裤子真应景”
    “建议尿液dna也比对一下確认是本人哈哈哈”
    王海鹏的抽搐逐渐减弱。
    身体软塌下去，侧躺在血尿混合液里。四肢还在细微的抖动,双眼翻白。嘴角溢出白色泡沫，混著唾液和鼻血，顺著脸颊流进耳廓。
    嗬……嗬……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杂音，只剩下单纯的生理反射。
    王海鹏精神崩溃。
    两名法警衝上来，架住王海鹏瘫软的身体，他头耷拉著,下巴抵在胸前，四肢垂落，脚尖在地板上划出两道血痕。
    白沫还在从嘴角持续涌出。
    原告席前方。
    陆诚收回视线，转过身右手抬起，不紧不慢的拽了拽左袖袖口，让衬衫露出西装外套。
    步伐平稳。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均匀。
    陆诚走回原告席，拉开椅子坐好。
    拧开桌面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接著放下。
    全程面无表情。
    直播间弹幕再次沸腾。
    “陆诚：无事发生.jpg”
    “王海鹏精神崩溃，陆诚喝了口水。差距就在这里”
    “他到底对王海鹏做了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啊？”
    “不敢深想不敢深想不敢深想”
    审判长敲响法槌。
    砰。
    “法庭秩序恢復。被告人由法警控制，庭审继续。”
    公诉席。
    那个位置上坐了整场庭审的女人,终於有了动作。
    秦知语站起身。
    深蓝色检察官制服熨帖平整,，秦知语扫过法庭全场，看了眼被拖走的王海鹏和墙边被銬住的赵长明，隨后视线掠过辩护席上的李名扬。
    最后，秦知语的目光在陆诚身上停了半秒。
    嘴角轻微的动了一下。
    秦知语低头，左手拿起面前那份装订齐整的量刑建议书,右手理了一下鬢边碎发。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脆响，秦知语走到麦克风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