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南郊,城中村。
一间墙皮剥落的安全屋里,白炽灯灯丝闪烁发光。
林破军坐在木桌前,左手夹著半截香菸,菸灰积攒了长长一截。
桌面铺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十九年前《京都晚报》的泛黄剪报,標题印著大字,西郊矿区家属院煤气爆炸三人丧。
另一份是一张带著摺痕的出库单,纸张发脆,边缘泛黄。
那是鼎盛爆破公司內部的专用纸,林破军找黑客调取了当年的残余数据。
又在地下黑市花了重金,才从一个老档案员手里抠出这份原件。
林破军食指点在出库单右下角,那个位置印著一个红色的指纹印记,旁边潦草的签著两个字,张强,出库物品栏填著军用c4塑胶炸药两公斤。
“赵启明……”
林破军咬住腮帮子。
东躲西藏十九年,打黑拳、跑赛车,他拿命拼到现在,图的只是这张纸。
物证到手,张强签字,赵启明批单,证据链闭合了。
林破军抓起桌上的手机,大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准备拍下。
喀拉!
一声细微的玻璃碎裂音传入耳中。
林破军多年养成的警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腰部发力向侧方翻滚,身下的木椅被他一脚向后方蹬出。
一团黑影卷著夜风破窗侵入,玻璃碎屑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两把鈦合金短刀,交错著划过林破军刚才的位置,木桌瞬间被斩成两半,切口平滑。
若他晚上半秒,这两刀会切断他的颈动脉。
来人身穿紧身皮衣,勾勒出玲瓏的曲线,白皙的肌肤沉甸甸的束缚在皮质裹胸里。
冷霜双脚落地,军靴踩碎地上的玻璃渣发出嘎吱声,那双眼睛漆黑。
她盯著林破军,眼神毫无波澜。
短刀在指尖挽出一个刀花,冷霜双膝微曲,小腿肌肉爆发力量。
整个人直扑林破军面门。
左手刀刺咽喉,右手刀反握撩向小腹。
標准的军方一击必杀术。
林破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退反进。
他常年混跡地下赛车与黑市拳台,打法一向狂野。
右臂抡起,肌肉坟起,直接用包裹著钢板的护臂硬砸冷霜的左手刀刃。
鐺!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的林破军手臂发麻,他硬生生扛下这一刀,左手抠向冷霜握刀的手腕。
冷霜手腕翻转,刀锋倒转顺势切向林破军的手指。
林破军被迫收手,身体后仰,刀尖贴著他的鼻樑骨划过。
削断了几根额前的短髮,髮丝飘落,两人在狭窄的屋內展开贴身肉搏。
刀光四起,拳风呼啸。
墙壁上的石灰扑簌簌掉落,洗脸台上的搪瓷水杯被扫落在地摔的粉碎。
桌腿断裂,空气里瀰漫著灰尘和血腥味。
冷霜的招式狠辣精准,招招直奔要害,眼睛、咽喉、心臟、脾臟。
林破军仗著身高和力量优势,以伤换命。
他的夹克被割开数道口子,鲜血涌出,染红了棉质內衬。
冷霜同样掛彩,被林破军一记扫堂腿擦中膝盖,身形出现一丝停顿。
五分钟的极速对攻,两人的体力剧烈消耗。
冷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节奏变快,胸前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林破军腹部被划开一道十厘米的血,刺热的痛感钻入神经。
“泰山会的狗,真他妈咬人。”
林破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冷霜眼神古井无波,再次欺身而上。
这次速度更快,双刀交叉十字斩,封死林破军所有退路。
林破军后背撞上斑驳的砖墙,退无可退。
绝境之下,他眼里透出凶狠,强行还击。
无视切向自己咽喉的双刀,林破军双臂猛的张开,拼著胸口被划开两道深深血槽的代价。
双臂合抱,死死钳住冷霜的肩膀。
巨大的力量將冷霜压制。
林破军大吼一声,腰腹发力,带著冷霜的身体狠狠撞向旁边的承重柱。
砰!
一声闷响。
冷霜背部重重撞在水泥柱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右手的短刀脱手落地。
林破军右手攥紧成拳,骨节暴突,带著劲风直奔冷霜面门砸下。
这一拳若砸实,足以击碎面部骨骼。
冷霜剧烈挣扎,左侧肩膀的皮衣,在两人的撕扯中发出撕拉一声裂响。
黑色的皮料被扯掉一大块,白皙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
昏暗的灯光打在那片肌肤上。
一个暗红色的蝴蝶胎记显现出来,只有指甲盖大小。
挥出的重拳硬生生停在冷霜鼻尖一寸处,拳风颳开冷霜鬢角的碎发。
林破军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蝴蝶胎记上,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剧烈震颤。
十九年,六千九百多个日夜。
他很多次在梦里看到漫天大火,看到被烧焦的父母,看到那个左肩有蝴蝶胎记的小女孩,她总爱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梦里的声音和眼前的胎记重叠了。
林破军脸上的凶狠褪去,他嘴唇哆嗦,胸口剧烈起伏。
白天陆诚在废车场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迴荡,冷霜就是林小蝶。
他之前认定这是个谎言,他不信妹妹会成为泰山会的走狗,这是他对过去报復的执念。
但现在,铁证就在眼前。
林破军喉结艰难的滚动,吐出两个字。
“小……蝶?”
这千分之一秒的停滯,在生死相搏中,是致命的破绽。
冷霜听见这个称呼,表情呆滯。
洗脑药物和电击早已摧毁了她私人情感。
面前的男人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待清除的活体目標。
冷霜左手还握著一把刀。
手腕翻转,刀尖朝上,她腰部发力,手臂肌肉瞬间收缩。
哧!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分外刺耳。
鈦合金短刀避开肋骨,精准捅入林破军的腹部,直至刀柄。
林破军闷哼出声,高大的身躯猛的一颤。
冷霜眼神发冷,握住刀柄的手腕狠狠一搅,隨后拔出,再次用力朝前一送。
强大的穿透力带著林破军连连后退。
哐当!
林破军后背撞碎了窗户残余的木框,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抵在残破的砖墙上。
鲜血顺著血槽涌出,染红了地面。
剧痛刺激著林破军的神经,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积血导致呼吸困难。
每一次吸气,喉管处都传来一阵疼痛,血液从嘴里涌出,顺著下巴滴在夹克上。
冷霜鬆开刀柄,后退半步,
她抬起左手,按住耳畔的微型通讯器。
“目標確认,致命伤已造成,正在执行最终抹除。”
这声音没有语气起伏。
匯报结束,冷霜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短刀。
军靴踩著地上的血水,步步逼近。
刀尖指向林破军的心臟,只需再往前送入一寸,生命跡象就会终止。
冷霜抬起手臂,准备发力刺下。
林破军靠在墙上,肺叶受损,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泡破裂的声响。
他看著越走越近的冷霜,看著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血亲,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羈绊。
面对死亡威胁,林破军两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侧,隨后,艰难的抬了起来,他放弃了反抗。
粗糙的手掌沾满自己腹部涌出的鲜血。
他无视抵在胸口的刀锋,颤抖著伸出右臂。
指尖触碰在冷霜冰冷的脸颊上。
温热的血液蹭在冷霜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色血痕。
“雪儿……”
林破军口中涌出大口暗红的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妹妹的脸,艰难的开口。
“哥哥,找了你,十九年……”
这几个字,轻的只在两人耳边飘荡。
雪儿两个字,连同脸颊上那温热粘稠的触感,顺著神经末梢,刺入冷霜的大脑深处。
冷霜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刀尖在林破军胸前的衣物上划出一道白痕。
她空洞的双眼中,浮现出混乱与迷茫。
牢固的记忆封锁出现裂缝。
那些被药物压制的画面,在脑海深处翻涌
一个阳光明媚的院子。
一个小男孩手里举著一个拨浪鼓,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雪儿,哥哥给你贏回来的!
男孩笑的灿烂,画面一转,漫天大火,刺鼻的煤气味
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抱住她,把她塞进床底。
別出声!別怕黑!
强烈的恐惧瞬间占据了冷霜的大脑,这种感觉超出了她承受的范围。
“啊!”
冷霜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鈦合金短刀噹啷一声掉落,砸在砖地上弹起。
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指抓扯著自己的头髮。
剧烈的头痛让她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血泊中。
两股意识在脑中衝突。
杀手本能催促她完成最终清除,那个拿著拨浪鼓的男孩占据了她感官。
她全身发抖,额头的冷汗大颗往下掉,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砰!
一声巨响。
捲帘门被外力粗暴踹开。
金属门框扭曲变形,砸在地砖上激起阵阵尘土。
数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照亮了昏暗的屋子,直射向靠在墙上的林破军和跪在地上的冷霜。
杂乱的军靴踏地声涌入屋內。
六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动作专业,瞬间散开,封锁所有死角。
微冲枪口,齐齐对准屋內的兄妹二人。
红色的雷射瞄准点落在林破军的胸口和冷霜的后背上。
带队的队长踩著碎玻璃走上前,食指扣在扳机上。
他眼神冰冷,扫视了一圈屋內的情况,对著通讯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
队长放下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刺耳。
他枪口下压,锁定前方,冰冷的命令从嘴里吐出。
“一个不留!”
第640章 雪儿,哥哥找了你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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