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仙土，观星台。
    夜风拂过琉璃瓦，带来远处莲池的淡香。昊天镜悬於台心，镜面流转著星辰图內的廝杀光影。
    顾长歌斜倚在软榻上，一袭月白长衫松垮披著，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玉案。
    镜中，那道青衣身影正凌空挽弓，九箭齐发，箭雨覆天。
    “嘖。”顾长歌轻笑一声，眼中浮起玩味，“胆子不小。”
    老僕无声现身，躬身低语：“神子，叶逍遥现身了，可要派人围杀？”
    “围杀？”顾长歌眉梢微挑，“杀谁？”
    老僕一愣：“自然是叶逍遥……”
    “你確定那是叶逍遥？”顾长歌打断他，语气懒洋洋的。
    老僕怔住，看向昊天镜。
    镜中青衣人收弓而立，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模糊，唯有眸中紫意流转，与金榜画像上的叶逍遥確有九分相似。
    “可这鸿蒙紫气……”老僕迟疑。
    “紫气能仿，法则能装。”顾长歌坐直身子，唇角勾起，“去请玲瓏过来。”
    “玲瓏小姐？”老僕不解。
    “嗯。”顾长歌笑意渐深，“请她来……看场好戏。”
    老僕躬身退下。
    顾长歌重新靠回软榻，目光落在镜中那道身影上，低声自语：“幻之法则小成……月天玄，你倒是会挑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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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月轩。
    月玲瓏刚结束今日的修行，正对镜梳理长发。玉簪斜插，月白裙摆曳地，镜中人清丽如画，眉间却凝著一丝化不开的忧。
    她在想弟弟天玄。
    七星洞天闭关十七日，至今未出。万族大会已开三日，他怕是赶不上了。
    “小姐。”老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神子请您去观星台。”
    月玲瓏指尖一顿：“现在？”
    “是，神子说……一起欣赏大比。”
    月玲瓏沉默片刻，起身推门。
    夜风扑面，她理了理鬢髮，跟著老僕穿过长廊。心中却泛起疑惑——神子向来不喜热闹，今日怎会突然有兴致看大比？
    观星台上，顾长歌正斜倚软榻，见她来了，懒懒招手：“玲瓏，过来。”
    月玲瓏行礼走近，目光不自觉落在昊天镜上。
    镜中，青衣人刚收起长弓，凌空而立。九箭余威未散，整片星域的光点都在疯狂逃窜。
    “叶逍遥？”月玲瓏蹙眉，“他竟敢现身？”
    “你觉得呢？”顾长歌不答反问，伸手將她揽到身旁。
    月玲瓏靠在他怀里，仔细盯著镜面。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她摇头，“叶逍遥被追杀三年，行事谨慎如鼠，绝不可能如此张扬入场。”
    “还有呢？”顾长歌指尖绕著她一缕髮丝。
    “他鸿蒙仙体半碎，修为起码该跌至圣人境才对。”月玲瓏指著镜中灵力波动，“但这掌力凝实如汞，法则掌控精妙……这至少是圣王境巔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不解：“而且，神子您若真要他死，他活不到今天。为何放任他如此囂张？”
    顾长歌笑了。
    他低头看她，眼中带著戏謔：“玲瓏，你觉得我杀不了他？”
    “不是。”月玲瓏摇头，“只是觉得……神子似乎在等他做什么。”
    “聪明。”顾长歌轻抚她脸颊，语气隨意，“那你看，镜中这人，真是叶逍遥吗？”
    月玲瓏怔住。
    不是叶逍遥？
    她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决。最后，一个荒诞的念头浮起——难道是……
    “不可能。”她喃喃，“天玄还在闭关……”
    “闭关就不能出来？”顾长歌挑眉，“瑶光正门进不去，他不会走侧门？”
    月玲瓏心头剧震。
    她猛地转头看向昊天镜，瞳孔微缩。
    是了……天幻仙体小成，偽装叶逍遥並非难事。
    鸿蒙紫气可以仿，法则波动可以演，甚至连那“半碎仙体”的虚弱感都能模擬出来！
    “神子早就看出来了？”她声音发紧。
    “大概。”顾长歌语气平淡，“幻之法则的波动，瞒不过我。”
    “那天玄他……”月玲瓏攥紧衣袖。
    “由他去。”顾长歌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小子憋了太久，让他借叶逍遥的身份发泄发泄，挺好。”
    “可若被人识破……”
    “识不破。”顾长歌摇头，“天幻仙体小成，可屏蔽天机。除非仙帝亲临细查，否则那些老傢伙只会以为叶逍遥找到了修復之法。”
    月玲瓏稍稍安心，却又想到另一处：“那真正的叶逍遥呢？他若突然现身……”
    “他？”顾长歌笑了，笑容有些冷，“他现在自身难保，没空出来拆台。”
    话音未落，他忽然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玲瓏，想不想入图，夺个第一玩玩？”
    月玲瓏一怔，抬眼看他。
    顾长歌眼中带著玩笑般的光：“你若想去，我现在就送你进去。以你大圣境修为，横扫那群小辈绰绰有余。”
    月玲瓏摇头：“玲瓏不想。”
    “哦？为何？”顾长歌挑眉，“怕抢了你弟弟的风头？”
    “不是。”月玲瓏垂下眼帘，“只是觉得……这场戏，玲瓏在台下看就好。”
    顾长歌凝视她片刻，忽然轻笑：“也好。”
    他重新靠回软榻，揽著她的肩，目光落回昊天镜：“那我们就静静看著……这场戏，会演到什么地步。”
    月玲瓏依在他怀中，心中却波涛翻涌。
    她不知道天玄为何要偽装叶逍遥，也不知道这场大比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一件事——顾长歌在纵容。
    纵容天玄胡闹，纵容“叶逍遥”逃窜，纵容这场戏越演越大。
    为什么？
    她不敢问。
    只是默默看著镜中那道青衣身影，心中祈祷：天玄，千万……別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