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娘娘依旧端坐,並未起身相迎,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太一:
“东皇陛下亲临地府,有失远迎。”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既无热情,亦无轻慢,仿佛来的只是一位无关紧要的过客。
这种超然物外的態度,让习惯了他者敬畏目光的太一,心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太一按下心头情绪,依照礼数拱手,声音沉稳:
“平心娘娘客气。日前吾那几位侄儿顽劣,酿成大祸,惊扰洪荒生灵,帝俊兄长已依天条严加惩处,禁足太阳星深处,非无量量劫不得出。太一此行,特代兄长与天庭,向娘娘及受惊的巫族致歉。”
他手一挥,数团氤氳著精纯星辰本源与先天灵气的宝光浮现,悬浮於空中,
“此乃天庭一点心意,皆是滋养魂魄、稳固地脉之物,还望娘娘笑纳,聊表歉意。”
平心娘娘目光扫过那些珍稀礼物,眼神未有丝毫波动。她並未推辞,只是轻轻一拂袖,將其收下,淡淡道:
“天帝有心了。地府运转,赏善罚恶,依规而行。金乌之事,既已依天规律法处置,地府便不再追究。轮迴重地,关乎洪荒平衡,望日后天庭能严加管束,莫要再起波澜,扰了阴阳秩序,坏了洪荒安寧。”
她的话语直接了当,点明地府只认规则,不认情面,同时也暗含告诫,將天庭可能的“失管”与洪荒安寧直接掛鉤。
太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平心这种油盐不进、只认规则的態度,让他有种力量打在空处的憋闷感。
他沉声回应,语气带著一丝属於天庭东皇的强硬:
“娘娘放心,天庭自有法度,赏罚分明。如今巫族掌地,妖族掌天,各司其职,维护洪荒稳定乃分內之事。只要地府循规蹈矩,不越雷池,天庭亦乐见其成。”
他將“不越雷池”几个字咬得稍重,反將一军。
平心娘娘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善。地府职责所在,自会维护阴阳秩序,接引亡魂,运转轮迴。只要天道所行不悖洪荒稳定,万物生息,地府亦不会主动挑起爭端。”
这番表態,既明確了地府的底线,也给出了暂时的和平承诺,但巧妙地將“不主动挑起爭端”的前提设为“天道所行不悖洪荒稳定”,留下了充分的转圜余地,隱隱与太一刚才的“不越雷池”形成对峙。
正事谈完,殿內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太一本欲就此告辞,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大殿深处。
那里,透过氤氳的玄黄之气,隱约可见六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漩涡通道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正是洪荒轮迴之核心,六道轮迴盘!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混合著探究与某种源自本能的悸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口,打破了沉寂:
“久闻六道轮迴乃洪荒新生之秩序核心,玄妙无穷。不知太一可否有幸,近前一观?也好领略娘娘执掌之无上功德。”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真心,想亲眼看看这能让后土捨身、让巫族气运稳固的奇景,究竟有何奥秘。
平心娘娘抬眸,深深地看了太一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横的肉身,直视其元神深处那丝並非全然出於好奇的波动。
她略一沉吟,並未拒绝:
“既然东皇陛下有兴趣,隨我来便是。”
话音未落,也未见她有何动作,周围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下一刻,太一只觉身形微动,已置身於一片虚无之上。
脚下,是浩瀚无垠、缓缓流转的六道轮迴盘!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个巨大的漩涡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法则气息,磅礴、神秘、亘古,仿佛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並將延续至宇宙终结。
生与死、善与恶、因果与业力,在这里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笼罩一切生灵。
无数点点真灵光屑,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从洪荒各处、诸天万界匯入此地,如同百川归海。
它们在轮迴法则的洗涤、审判下,依据其生前业力功德,被投入不同的通道,开始新的生命旅程。
毁灭与新生在此地达成了完美的循环,构成了一种宏大、精密、不容置疑的终极秩序。
太一静静地凝视著这一幕,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见过星海的壮丽,经歷过开天闢地般的惨烈战斗,自认见识过洪荒最极致的景象。
但眼前这种囊括眾生、运转生死、维繫天地平衡的秩序景象,带给他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力量比拼的,属於“规则”和“道”本身的伟力。
就在他心神沉浸其中时,元神深处,那与他性命交修的混沌钟,再次自发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道心本源的钟鸣。
“咚……”
这一次,不再是战意的勃发,也不是受到压制的反抗,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找到了某种共鸣的震颤。
钟声悠悠,震盪著他的元神。
恍惚间,太一仿佛看到:
那混沌钟发出的、足以毁灭星辰、重定地水火风的恐怖声波,其本质中蕴含的“破灭”与“归墟”之力,似乎与轮迴盘中那股“毁灭前世业障”、“洗炼真灵”的力量,有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源之理。
混沌钟镇压鸿蒙、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与眼前这维繫轮迴稳定、定义阴阳界限、让万物有序运转的宏大秩序,仿佛指向了同一个终点——那便是绝对的“定”与“序”。
一种凌驾於混乱之上的根本法则。
而轮迴盘中,在那无尽的死寂与审判之下,却又蕴含著“新生”与“希望”的种子。
每一个投入轮迴的真灵,都带著前往下一世的可能。
这股“生”的力量,又与他太阳星普照万物、滋养眾生、带来光明与温暖的本能,隱隱相合。
毁灭(混沌钟)与新生(轮迴),时空(钟体震盪维繫时空)与秩序(轮迴运转定义秩序)……它们並非绝对的对立,並非非此即彼的选择。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惊天霹雳,骤然劈亮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壁垒:
“难道……它们本就是一体的两面?”
“我所追求的极致力量,混沌钟所代表的破灭与镇压,难道最终只是为了征服与毁灭?还是说……这力量亦可用来……守护某种更为宏大的秩序?如同这轮迴,以毁灭业障为前提,赋予新生希望?”
这个念头让他心神剧震,道心泛起滔天波澜。
他一直以来的道,清晰而直接:以力证道,以混沌钟横扫一切阻碍,守护兄长,守护妖族,让天庭光辉照耀万古。
但此刻,在这轮迴盘前,他似乎模糊地看到了一条更加广阔,也更加艰难、更加晦涩不明的道路——一条或许能让他超越单纯“东皇”身份,超越“妖族守护神”的局限,去触及那真正混元无极、与道合真境界的路径。
一个极其模糊的,关於“轮迴护法”或“天道接引使”的圣位契机概念,在他浩瀚的心田中,悄然埋下了一颗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种子。
这颗种子能否发芽,又会生长为何物,连他自己也未知。
不知在轮迴盘前佇立了多久,太一才从那玄妙震撼的感悟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始终静立如初、仿佛与轮迴融为一体的平心娘娘,第一次以一种近乎平等的、带著一丝探究与敬意的態度,拱手道:
“今日得见轮迴奇景,感悟良多,多谢娘娘成全。太一告辞。”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依旧没有多余言语,只是平静地目送太一的身影撕裂幽冥虚空,化作一道金光遁去。
她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离去东皇內心泛起的、连其自身或许都未能完全明晰的波澜。
她也看到了,因帝俊的隱忍战略和太一此刻心態的微妙转变,未来洪荒的局势,將不再是简单的巫妖对立,而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涌动起更加复杂、更加难以预测的暗流……
太一离去后,平心娘娘的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融入地府无处不在的法则之中,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在空寂的平心殿中幽幽迴荡:
“变数,已生。太一之道心已动,未来洪荒,六道轮迴……又该何去何从……”
而此刻,离开幽冥地府的太一,並未直接回归天庭。
他立於九天之上,回望那逐渐隱没在苍茫大地之下的幽冥入口,眼神中不再是纯粹的敌意与战火,而是多了一丝沉思与衡量。
他手中的混沌钟静静悬浮,钟体內的混沌气流似乎也比往常温顺了几分。
与此同时,帝江等祖巫得到平心传讯,虽对太一到来心存警惕,但也暂时按下了躁动的战意。
一场关乎洪荒未来格局的无声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太一的地府之行,如同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向未知的远方。
第265章 太一表態,轮迴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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