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机之神那庞大的数据身躯猛地从王座上弹起。
    动作太猛。
    连带著扯断了背后十几根用来传输数据的光缆。
    “砰！砰！砰！”
    无数条用来散热的液氮管瞬间爆裂。
    白色的寒气喷涌而出。
    把他那张总是闪烁著理性红光的金属脸庞，喷得一片白茫茫。
    他死死盯著主屏幕。
    上面那个一脸贱笑、身后跟著毁灭阴影的男人。
    让他的情感模块，瞬间烧红。
    “杨宇！！”
    万机之神的电子合成音都劈叉了，带著明显的电流杂音。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你不要过来啊！！”
    他甚至爆了粗口。
    用的还是蓝星的方言。
    万机之神慌了。
    他的手指在虚空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无数规则防火墙像积木一样疯狂堆叠。
    试图挡住那个瘟神。
    他是主神没错。
    他掌握著宇宙最尖端的科技也没错。
    但他现在本质上。
    还是那个依靠计算和逻辑来生存的人工智慧。
    在他的算法模型里。
    深渊母神阿波琉姆。
    那就是个无法解析的bug。
    而且这个病毒。
    还能把硬体一起吃了！
    “別客气嘛老铁！”
    杨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近在咫尺。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连续闪烁。
    啪嗒。
    杨宇落在了万机之神那巨大的机械头颅之上。
    脚底板在光滑冰冷的合金装甲上蹭了蹭。
    指著远处那片正在像潮水般涌来的黑暗。
    大声喊道：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这可是诸天万界最大的土特產！”
    “平时你想见都见不到的远古大神！”
    “甚至还是活的！”
    杨宇一脸的自豪，仿佛他带回来的不是毁灭，而是什么珍稀保护动物。
    “还不赶紧把你家那几门歼星炮拉出来？”
    “放个烟花庆祝一下？”
    “这种大场面，不放个万儿八千响的，显得你多小气！”
    万机之神的一只电子眼还在疯狂转动，试图锁定杨宇。
    另一只却已经看向了远方。
    嘴边的脏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那个“土特產”。
    到了。
    原本璀璨的机械星河。
    那些排列整齐、正在吞吐著恆星能量的戴森球阵列。
    在这一瞬间。
    熄灭了。
    不是灯泡烧坏了。
    而是光线本身被那股无形的黑暗气息强行压灭。
    整个星域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只有机械首府星上那几盏应急灯还在苟延残喘。
    那尊顶天立地的女性巨人。
    缓缓跨过了数千光年的距离。
    她站在了机械帝国的边境线上。
    没有急著动手。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微微低垂。
    黑泥在她的脸部涌动。
    似乎在打量著眼前这个由钢铁电路和数据构成的精密世界。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彻虚空。
    那是强磁场干扰的结果。
    万机之神感觉自己所有的外围探测器在一瞬间全部失灵。
    屏幕上的画面全部变成了雪花点。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
    死死地捂住了眼睛。
    “这就是……”
    深渊母神的声音响了起来。
    宏大。
    低沉。
    带著回音。
    直接在每一块电路板上震动。
    “那个靠著堆零件堆上去的『主神』？”
    语气里带著一丝困惑。
    一丝不解。
    还有……
    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嘲讽。
    更是一种物种层面上的歧视。
    万机之神那一身的电子元件都在颤抖。
    机油顺著他的关节缝隙往下淌。
    他强行压下核心处理器的恐惧。
    调动整个帝国的备用能源。
    “嗡！！”
    一道高达万丈的全息投影在虚空中强行投射出来。
    那是他的法相。
    但这尊平时威严无比的法相。
    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僂。
    “尊……尊敬的深渊母神。”
    万机之神的声音不再冰冷。
    反而带上了一丝卑微的討好。
    甚至为了表达诚意。
    他还专门模擬出了人类特有的颤音。
    连带著投影的膝盖都弯曲了几度。
    “这是一个误会。”
    “天大的误会。”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被吃了。
    “我与那个叫杨宇的人类毫无瓜葛！”
    “甚至可以说是仇敌！”
    “他抢过我的能源！拆过我的战舰！”
    “他闯入我的领地，纯粹是为了祸水东引！”
    “如果您需要。”
    万机之神那一双电子眼闪烁著诚恳的蓝光。
    “我可以立刻启动最高权限！”
    “封锁整个星域坐標！”
    “把所有的引力锚点全部锁死！”
    “协助您抓住他！”
    “哪怕是將整个机械帝国自毁一部分，也在所不惜！”
    为了活命。
    为了保住自己的数据核心。
    万机之神跪得很快。
    姿势也很標准。
    什么主神的尊严？
    什么机械的荣耀？
    在绝对的存亡面前。
    那就是一堆废代码！
    只要能活下来。
    哪怕让他现在去跳个机械舞都行。
    杨宇站在万机之神的脑门上。
    听到这话。
    忍不住“嘖”了一声。
    他用力跺了一脚。
    把脚下一块感应器跺得火花四溅。
    “老铁，你也太没骨气了吧？”
    “好歹也是三大势力之一的大佬。”
    “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
    “见面就跪？”
    “你让下面那些把你当神拜的机器人怎么想？”
    “它们的cpu都要烧了好吗？”
    杨宇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万机之神根本不理会杨宇的嘲讽。
    甚至主动屏蔽了头顶传来的震动信號。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深渊母神。
    等待著对方的裁决。
    在他看来。
    这笔交易很划算。
    深渊母神要的是杨宇。
    自己送上助攻。
    顺便卖个乖。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很符合逻辑。
    是最优解。
    然而。
    深渊母神笑了。
    那巨大的黑色面部裂开了一道缝隙。
    像是黑洞张开了嘴。
    露出了里面那足以吞噬星辰的惨白笑意。
    “误会？”
    “协助我？”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指。
    那根手指比最粗的轨道炮管还要巨大。
    轻轻点在了机械帝国那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壁垒上。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层號称可以抵挡宇宙大爆炸三秒钟的时空护盾。
    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甚至来不及亮起。
    瞬间崩解。
    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小铁皮。”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深渊母神的声音里。
    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
    对底层生物的俯视。
    “在所有的主神里。”
    “无论是那个虚偽的索拉斯特。”
    “还是已经陨落的那些老傢伙。”
    “甚至是这个正在乱窜的小滑头……”
    她瞥了一眼杨宇。
    然后目光重新落在万机之神身上。
    “只有你。”
    “是最菜的一个。”
    这句话。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
    直接捅进了万机之神的cpu里。
    搅了两圈。
    最菜的。
    一个。
    万机之神的全息投影剧烈闪烁。
    原本討好的蓝色光芒瞬间变成了代表极度愤怒的紫黑色。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
    作为诸天万界的第三巨头，他何时这么低过头？
    “我……”
    “我有无限算力！”
    万机之神忍不住低吼反驳。
    “我有歼星矩阵！”
    “我掌握著真理与逻辑！！”
    “我是科技的终点！！”
    “算力？”
    深渊母神嗤笑一声。
    那是发自內心的嘲笑。
    “那不过是堆砌数量的把戏。”
    “就像是一群蚂蚁试图靠数量堆死大象。”
    “逻辑？”
    她摇了摇头。
    黑色的髮丝在虚空中舞动。
    每一根髮丝都割裂了空间。
    “在大道的源头。”
    “逻辑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你所谓的成神。”
    “不过是窃取了一部分宇宙运转的规则。”
    “然后用那堆破铜烂铁强行封装起来罢了。”
    “你是个小偷。”
    “还是个拙劣的小偷。”
    “你没有自己的『道』。”
    “你没有那颗一往无前、敢於向死而生的『心』。”
    “你就是一个……”
    深渊母神伸出手。
    对著那庞大的机械首府星。
    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
    “……大一点的玩具而已。”
    “既然是玩具。”
    “那就没资格跟老娘谈条件。”
    “而且……”
    深渊母神那黑洞般的嘴微微张开。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里面探出。
    滴答。
    一滴黑色的口水落下。
    腐蚀穿了几十层空间壁垒。
    “老娘刚刚吃了几个魔法位面。”
    “嘴里有点发酸。”
    “正好拿你这堆铁疙瘩……”
    “清清口！！”
    轰！！！
    话音未落。
    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已经狠狠拍下。
    这一次。
    不再是试探。
    而是真正的进食！
    恐怖的引力波甚至將周围的光线都拉扯成了直线。
    “全弹发射！！”
    “反物质泯灭炮！！”
    “因果律打击！！”
    “给我打！！”
    万机之神终於彻底破防了。
    也就是俗称的“红温”了。
    既然跪下当狗都不行。
    那就只能咬人了！
    一瞬间。
    机械帝国核心区域亮起了比恆星还要耀眼亿万倍的光芒。
    所有的炮口同时调转。
    无数道幽蓝色的光束。
    带著毁灭一切的动能。
    轰向了那只黑色大手。
    那是机械文明发展了数个纪元的巔峰武力。
    每一击都足以让普通的上位神灰飞烟灭。
    哪怕是中子星，也能被这一轮齐射打成筛子。
    然而。
    在那只代表著混沌与混乱源头的大手面前。
    这些攻击就像是雨点打在了钢板上。
    连个响都没听见。
    那些足以泯灭物质的光束，刚接触到黑泥。
    就像是泥牛入海。
    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被强行吞没、同化。
    咔嚓！！
    一声足以让整个宇宙失聪的巨响。
    那是金属断裂的悲鸣。
    那只大手。
    结结实实地抓住了机械帝国的首府星。
    “不！！！”
    在万机之神绝望的咆哮声中。
    深渊母神五指用力一捏。
    崩！
    那颗由无数稀有金属打造、蕴含著无穷算力的星球。
    直接碎了。
    无数碎片在虚空中炸开。
    绚烂得如同烟花。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深渊母神抓起一大把星球碎片，也不管那是几千亿个智慧机械生命，也不管那是多少个纪元的文明结晶。
    直接往嘴里一塞。
    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通过规则震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嗯……有点硬。”
    “不过嘎嘣脆，鸡肉味。”
    深渊母神一边嚼著机械帝国的残骸，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道。
    “小铁皮，你这身子骨虽然虚，但这口感倒是比索拉斯特那个老梆子强多了。”
    此时的万机之神，肉身（机械首府）已经被捏爆了一半。
    他的意识核心正躲在备用的数据中心里，看著这一幕，核心代码都在疯狂报错。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就是远古主神的含金量吗？
    这就是所谓的“道”吗？
    去他妈的逻辑！去他妈的真理！
    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万机之神做出了一个极其符合他“理性”人设的决定。
    逃！
    只要核心数据还在，只要原始代码不灭，给他几亿年，他还能再造一个机械帝国！
    “转移！最高优先级！目標：宇宙边缘的未知荒漠星区！”
    嗖！
    一道极其隱晦的数据流，趁著深渊母神正在吃零食的空档，瞬间脱离了破碎的战场，没入了无尽的量子网络之中。
    跑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
    甚至为了减轻负担跑得更快，他直接切断了与剩余机械军团的连结，让那亿万机械大军成了无主的孤魂野鬼。
    “呵，跑得倒挺快。”
    深渊母神瞥了一眼那道逃逸的数据流，並没有去追。
    一只被嚇破了胆的电子狗而已，什么时候想吃，隨时都能抓回来。
    现在的重点，是那个正准备趁乱溜走的小泥鰍。
    “小朋友。”
    “你看，你的挡箭牌碎了。”
    “你的盟友跑了。”
    “现在……”
    “咱们可以好好聊聊『替死』这件事了吗？”
    杨宇僵住了。
    他正准备用“身即宇宙”模擬一段机械代码混进万机之神的逃跑路线里，结果没想到那老铁皮跑路的时候居然顺手把防火墙给焊死了！
    这特么是什么塑料邻居情？！
    他抬起头。
    那张刚刚嚼碎了一整个文明、嘴角还掛著机油和碎片的大嘴，正正对著他。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封死，甚至连维度的概念都被黑泥给填满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宇嘆了口气，九道神环在他身后缓缓浮现，虽然在那庞大的黑影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他还是挺直了脊樑。
    他看著深渊母神，脸上那標誌性的贱笑终於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有过的疯狂与决绝。
    “聊？”
    “行啊。”
    杨宇缓缓抬起拳头，浑身的能量开始逆向燃烧。
    “那就用拳头聊！”
    深渊母神笑了，那是一种看待濒死猎物最后挣扎的残忍笑容。
    “可爱。”
    轰！
    黑暗降临。
    这本章的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只足以握住星系的大手，將那个渺小却倔强的身影，彻底攥入掌心的那一瞬。
    世界，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