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热闹了一天的黑煞宗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反应堆”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鼾声。
    洛九歌坐在塔顶的控制室里，透过厚重的铅玻璃俯瞰著整个宗门。
    桌上摆著一堆刚从药王谷那里敲诈来的珍稀灵草。莫古正戴著护目镜，用离心机分离著这些草药的汁液，嘴里念念有词。
    “洛爷，这『七叶一枝花』加上铀矿粉，真的能搞出『狂暴药剂』？”
    “理论上可以。”洛九歌翻看著手里的帐本，“只要剂量控制得好，能瞬间激发人体潜能。副作用嘛……大概就是用完之后会变成废人。”
    “那就是一次性消耗品咯。”莫古怪笑一声，“这玩意儿好卖，那帮魔修最喜欢拼命的时候用。”
    突然，洛九歌的手指在帐本上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神识的探查，而是某种更隱晦的波动。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了空气中的琴弦。
    洛九歌放下帐本，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判官”。
    “把灯关了。”
    莫古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洛九歌已经按下了总闸。
    控制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仪錶盘上那幽幽的绿光。
    在黑暗中，一只淡粉色的蝴蝶，正扇动著翅膀，悬停在离心机的上方。它的翅膀上带著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寻踪蝶。”
    洛九歌眯起眼睛。这是中州大宗门常用的探查手段，能够跨越万里传输声音和画面。
    那只蝴蝶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加速想要飞出窗外。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蝴蝶在空中爆成了一团粉末。洛九歌收起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改装手枪，走过去捏起一点粉末闻了闻。
    “一股莲花味。”
    洛九歌冷笑，“看来那位圣女大人，並没有走远啊。”
    清涟仙子虽然被那场“飞升”嚇跑了，但她毕竟是元婴后期的大能，回过神来肯定会觉得蹊蹺。这只蝴蝶，就是她的眼线。
    “被发现了吗？”莫古紧张地问道。
    “早就被发现了。”洛九歌拍了拍手，“从我们搞出这么大动静开始，就不可能瞒得住所有人。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她们不敢动。”
    他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漆黑的山脉。
    系统给出的倒计时还剩下20天。
    地下的那个“古神”幼体，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仅仅靠枯荣这个“人形净化器”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它的辐射量。
    如果不儘快想办法，这玩意儿迟早会把方圆千里都炸上天。
    “莫古。”
    “在。”
    “上次让你研究的『那种东西』，进度怎么样了？”
    莫古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你是说……把那个幼体的排泄物装进弹头里？”
    “对。”
    “弹体已经做好了，但是……那东西太不稳定，稍微碰一下就会炸。根本没法运输。”
    “不需要运输。”
    洛九歌转过身，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就在这里做。把整座山都掏空，做成一个巨大的发射井。既然她们想看，那就给她们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是想……”
    “中州不是自詡正道领袖吗？”洛九歌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个代表天道盟的位置上，“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有一把剑，时刻悬在他们头顶，只要我按下一个按钮，就能把他们的祖坟都给扬了。你猜，他们还会不会派蝴蝶来偷窥？”
    莫古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搞“战略威慑”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是负责矿区巡逻的弟子，声音里带著哭腔：
    “宗主！不好了！九號矿坑塌了！”
    “塌了就挖开，这点小事也要报？”
    “不是……挖不开啊！”弟子隔著门喊道，“下面的兄弟们……粘在一起了！”
    洛九歌心里咯噔一下。
    粘在一起？
    他猛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著某种甜腻的腐烂味道扑面而来。
    那弟子浑身是血，脸上带著极度的惊恐：“刚才地底突然冒出一股红光，然后……然后大家就开始融化。手和锄头长在了一起，人和石头长在了一起……好多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还在……还在喊救命……”
    洛九歌和莫古对视一眼。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古神幼体，饿了。
    它不再满足於吃石头和灵气，它开始吃人了。
    ……
    九號矿坑的空气粘稠得像某种变质的糖浆。
    洛九歌戴著特製的铅衬防毒面具，靴子踩在湿滑的岩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他身后，马天雄扶著墙，胃里的东西早就吐空了，现在只是在乾呕酸水。莫古倒是兴奋得很，那只独眼上的镜片不断缩放，手里拿著本子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矿坑底部，原本应该是一群挥汗如雨的矿奴，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缓慢蠕动的……球。
    那东西大概有两层楼高，表面布满了还在抽搐的手臂和腿脚。几十张脸像浮雕一样镶嵌在暗红色的肉质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还在机械地重复著生前的动作，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喊“王猛工头，这块石头成色不错”。
    这甚至不是简单的融合，这是分子层面的强制重组。
    “辐射畸变诱发的基因链崩溃，加上灵力高压下的细胞融合。”洛九歌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种冷漠的学术腔调，“看来那只幼崽不仅饿了，它还在尝试『进化』周围的有机物。”
    “太……太美了！”莫古趴在栏杆上，恨不得跳下去，“这是完美的共生体！洛爷，你看，他们的经脉全部连通了！这不再是一百个炼气期的废柴，这是一个拥有百倍吞吐量的……怪物！”
    “是啊，怪物。”马天雄终於缓过一口气，脸色惨白，“宗主，这要是传出去，哪怕咱们那座『镇魔塔』修得再高，正道盟那帮孙子也会哪怕拼著被辐射也要来灭了咱们。这可是真正的魔道手段！”
    洛九歌没理会马天雄的哀嚎，他抬起手，掌心对著那个肉球。
    系统视界里，大量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检测到高能生物聚合体】
    【辐射值：32000 msv/h】
    【状態：极度飢饿/意识混乱】
    【解析建议：重构神经节点，建立主控迴路】
    “谁说是魔道手段？”洛九歌回头，看著马天雄，“老马，你格局小了。这叫『万眾一心』，这叫『大乘佛法』里的眾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