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黄金时代的高周波工艺
    霍瑞森堡，科考塔三层，安迪的私人工作室。
    安迪坐在工作檯前，保持著一个拿著镊子的姿势，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动弹了。
    在他的面前，放著那个刚刚从“异形科技解析站”里吐出来的成品，【高频震盪粒子模块】。
    这是一个长方体的黑色匣子，大概只有两块砖头叠起来那么大，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光滑，找不到任何一颗螺丝，没有任何一条接缝，甚至连数据接口都是隱藏式的感应触点。
    不得不说，黄金时代的设计理念，先进，但有时候也会让人恼火。
    对於一个最终用户，或者是一个只想拿著武器去杀敌的士兵来说，这种封装到了极致的“黑箱”设计无疑是完美的，防尘、防水、防傻瓜操作，拿起来就能用，坏了直接扔。
    但对於安迪这种试图重建工业体系的工程师来说，这种设计简直就是灾难。
    过度的傻瓜化，意味著技术屏蔽。
    纳米小机器人们把雷斯人的生物镰刀吃了下去，经过一番安迪看不见的复杂消化过程，吐出了这个標准化的模块，告诉安迪，拿去用吧，把它装在你的机器上，就能获得高频震盪能力。
    至於原理是什么？內部结构怎么排列？能量迴路怎么走？
    一概奉欠！不给！
    有了这层经歷，安迪瞬间就能理解人类科技发展的处境了。
    铁人叛乱造成的直接破坏，那只是其次的。
    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態，才是导致人类科技衰退的万恶之源好吧！
    机油佬们就是因为手里全是这种打不开的黑箱，才会被逼得去搞什么机魂崇拜，因为他们除了祈祷，確实什么也做不了，一旦黑箱坏了，相应的stc丟了，技术就彻底断代了。
    安迪决不允许深空工业陷入这种境地。
    受制於人，哪怕是受制於自己手里的机器，也是不可接受的。
    他必须搞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不让我看，那我就拆了你！”
    安迪放下了镊子，一把抄起了旁边的雷射切割笔。
    虽然这个模块是消耗了珍贵的异形样本才转化出来的，一旦暴力拆解，大概率会直接报废，甚至可能引发內部能量源的殉爆。
    但在安迪眼里，原理的价值，远高於样品本身。
    只要搞懂了原理，他就能用手头的材料搓出一万个来，搞不懂原理，这东西就是一个隨时会坏的一次性玩具。
    不能步机油佬的后尘！
    “滋—
    —”
    雷射束接触到了黑色匣子的表面。
    安迪也没有乱切，他此时正在调动大脑深处的stc资料库。
    虽然眼前的模块被封装了，但他可以通过比对资料库里关於“高频震盪”技术的描述，反推这个模块的內部结构。
    这是一场逆向工程的豪赌。
    隨著外壳被小心翼翼地剥离，露出了里面精密得令人窒息的晶体阵列和线圈结构。
    安迪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无数的数据在视网膜上流淌，与stc资料库中的图纸进行重叠、比对。
    “压电陶瓷阵列————转换器————谐振腔————”
    安迪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零件被拆解下来，整齐地码放在工作檯上。
    直到最后一块核心晶体被取下，原本完整的模块变成了一堆零件。
    安迪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並不存在的气。
    他看懂了。
    黄金时代工程领域的“高周波工艺”，跟二十一世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stc的技术定义中，这不能简单的归为“震动”。
    而是一种利用特定频率的粒子波，去干涉物质分子间作用力的微观物理技术，它不產生高温，不依赖刀刃的锋利度，而是从物理法则层面使物质分开、结合。
    这东西的应用前景，大到没边！
    安迪看著桌子上那堆零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几种足以顛覆现有工业体系的核心应用场景。
    他首先能想到的，就是超低损耗的精密加工。
    看看现在的帝国是怎么加工零件的吧。
    要么是用等离子切割机，高温会把金属边缘烧化，產生巨大的热影响区，导致材料退火、变软，精度更是惨不忍睹。
    要么就是用巨大的机械锯片，火星四溅，噪音震天，切完之后留下一地的金属碎屑和毛刺。
    为了消除这些误差，工匠们经常需要花费几百个小时，用銼刀一点点地手工打磨，其中相当一部分还要涂上圣油，焚香祈祷，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这也就是为什么精工动力甲那么贵，因为那完全是拿人命和时间堆出来的工艺品。
    但高周波工艺完全不同。
    通过调整震盪频率，使其与目標材料的分子键频率產生共振。
    当刀具切入钢板时，根本没有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也没有火花。
    在微观层面上，金属原子是主动“让开”的。
    切口会呈现出原子级別的平滑，光洁度直接达到镜面级，甚至不需要任何后处理拋光。
    更恐怖的是————这种切割几乎没有损耗！
    切下来的废料，如果重新塞回去，能严丝合缝地完美復原，缝隙小到连水分子都穿不过去。
    在黄金时代，这就是製造星舰引擎核心部件、超高精度传感器透镜最常用的加工手段。
    “新邦號”星舰外壳看上去浑然一体，很可能它的装甲板也是用这种技术切出来的。
    虽然大概率不是黄金时代的原装技术，用料也很次，但好歹也做到了肉眼不可见的程度。
    整理著思路，安迪顺便查了一眼stc科技树。
    “好傢伙！”
    【原子融合技术】现在也完全解锁了！
    帝国的焊接技术还停留在“烧化了粘在一起”的原始阶段。
    焊枪產生高温，把两块金属的边缘熔化，再填充焊料。
    焊缝丑陋且脆弱，充满了气泡、夹渣和应力集中点，在受到巨大衝击时，往往最先断裂的就是焊缝。
    帝国的船只和坦克看起来总是傻大黑粗，布满了铆钉和补丁，因为他们必须用更厚的装甲来弥补连接处的结构弱点。
    而有了高周波工艺，安迪就能实现“冷焊”。
    安迪可以製造一种特殊的压头，利用高频震盪让两个金属表面的原子活跃起来，打破表面的氧化层，让电子云互相交织。
    然后在巨大的压力下，两块独立的金属会在接触瞬间融合为一体。
    两个金属块瞬间变成了一整块金属，没有焊缝，没有热应力，强度和整块材料一模一样。
    原子融合！
    在黄金时代，那些看起来像是用神力一次浇筑成型的几公里长的星舰龙骨，以及哈瑞森堡的科考塔，其实都是由数万个零件通过这种工艺搞出来的。
    【行星改造技术】现在也点亮了一小块，虽然不多，但安迪已经很满足了。
    还是把帝国拉出来鞭尸。
    现在的帝国矿业是怎么挖矿的？
    高爆炸药炸山，超级盾构机硬钻。
    动静大得能引发地震，粉尘漫天，而且容易引起塌方，还会破坏周边的地质结构。
    效率低，且对环境破坏极大。
    而黄金时代的採矿船，使用的是大型高周波共振场发生器。
    也就是安迪刚刚拆解出来的那个核心晶体的放大版。
    对著岩石层发射特定频率的震盪波，坚硬的花岗岩会在瞬间失去內聚力，变成细软流动的沙子，然后被真空吸管轻鬆抽走。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霍瑞森堡的地下结构如此规整，且在建造过程中没有破坏地上的地基。
    不难想像，这种技术还能用来在不破坏地质结构的前提下，像手术刀一样在大地深处开闢出巨大的地下城市，甚至直接挖穿地核进行热能开採。
    想通了这一切，安迪只觉得浑身舒畅。
    这才是他想要的科技树，这才是深空工业该有的技术壁垒。
    “开工！”
    安迪立刻在工作檯上清出了一片空地。
    他並没有试图去復原那个被拆散的异形模块，那东西已经没用了。
    他要造一个新的。
    属於人类的，基於黄金时代標准工业架构的“高周波工艺母机”。
    当然，受限於手头的材料，那把雷斯人的镰刀已经被用掉了，他暂时造不出那种大型的工业设备。
    他只能先搓一台小型的原型机，用来加工精密零件，以及儘可能集成一些其他的功能。
    安迪从仓库里调来了最好的伺服电机，又生產了一批高纯度的压电陶瓷晶体。
    做完这一切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安迪的手指化作了残影。
    组装、焊接、调试电路。
    虽然过程很枯燥，但看著那台机器一点点成型，还是很愉快的。
    终於，一台造型怪异的机器出现在了工作檯上。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很难描述，大號的显微镜，底部是一个工作檯，上方悬掛著一个尖锐的探针头，周围连接著复杂的冷却管线和控制电路，还集成了一些类似於机械臂的结构。
    这就是深空工业的第一台“高周波工艺母机”原型。
    安迪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瞬间理解了为什么雷斯人热衷於生物工程，而不去发展自己的灵能天赋了。
    拥有这种级別的生物震盪技术，谁还费劲去练灵能啊？
    灵能那东西太不稳定了，动不动就反噬，还要担心被亚空间恶魔盯上！
    而这种基於物理法则的高频震盪，稳定、高效、威力巨大！
    比如说，之前那把生物镰刀，本质上就是一个活体的高频震盪发生器。
    当雷斯人挥舞镰刀时，刀刃並不是在切，而是在以每秒几万次的频率震动，直接把动力甲的陶钢装甲板给“震”开了。
    物理层面的绝对破坏力，比什么灵能闪电都靠谱多了！
    都有这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但这其中的复杂性，依然让安迪感到困惑。
    还有一个点没扣上。
    既然雷斯人掌握了这种技术，为什么只走纯生物路线？
    金属的晶格结构明显比生物质更稳定，耐受性也更优於生物质。
    高频震盪技术如果用在金属武器上，威力至少会大十倍，而且也更耐用。
    雷斯人为什么要费劲巴力地去培育那种容易受伤、需要进食的生物兵器？
    这背后，肯定有某种安迪还不知道的原因。
    异形的脑迴路，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算了，不想了。”
    安迪摇了摇头，把这些疑问暂时拋到脑后。
    管它雷斯人怎么想的，反正这技术现在姓安了。
    他在旁边隨便捡了一块复合装甲板，从一辆被击毁的黎曼鲁斯坦克上拆下来的，厚度足有五厘米，中间还夹著陶瓷层，硬度极高，普通切割机切它得费老鼻子劲了。
    安迪把它放在了母机的工作檯上，用夹具固定好。
    “启动。”
    安迪按下了电源开关。
    “嗡————”
    极其轻微的蜂鸣声响起，那是人耳几乎听不到的高频段。
    工作檯上方的探针头开始震动，频率瞬间飆升到了几万赫兹。
    安迪操纵著手柄，让探针头缓缓下降，接触到了装甲板的表面。
    没有火花。
    没有刺耳的噪音。
    没有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
    探针就像是热刀切入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坚硬的装甲板中。
    安迪的手腕轻轻一划。
    装甲板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光滑如镜，冰凉，顺滑，感受不到任何毛刺，甚至倒映出了安迪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脸庞。
    这可就————太舒服了啊！
    用来平替光刻蚀刻的技术，这不就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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