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皱著眉。
    “那万一它们哪天往山谷那边跑呢？”
    陈石头说：“所以要盯紧了。以后巡逻，东边这条线要格外注意，看看有没有熊的脚印，它是往哪个方向走的，隔一段时间来看看它们的地盘有没有扩大。只要它们不靠近山谷，就別管它们。要是哪天发现它们往西边挪了，再想办法。”
    张福贵把弩端起来，朝熊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就先不动它们。以后时不时来东边转一圈，看看情况。”
    陈石头点了点头，把背篓背上，弩端好。
    “走，往回走。这一片摸清楚了，该回了。”
    -
    野猪林边缘，林野他们已经守了五天了。
    下午，光线从野猪林那边斜射过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昏黄。
    林野趴在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盯著那边，已经有小半个时辰没动了。
    江安坐在他旁边，腿麻了，换了个姿势，树枝轻轻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树干，稳住。
    “有人过来了。”
    林野突然低声道。
    江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四个人从岩棚方向走出来，沿著缓坡往上，正朝著野猪林这边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年轻男人，穿著青灰色的长衫，腰里別著一把短刀，背上背著一把弓。
    他走得很快。
    后面跟著的三个人都穿著短褂，袖口挽著，手里拿著弓。
    江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那四个人越走越近，且方向很明確，就是衝著他们这棵树来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响。
    “別动。”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四个人在树下停下来了。
    年轻男人抬起头，目光穿过枝叶，直直地看著林野的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带著一种玩味的表情。
    后面三个后生把弓架起来，箭头指向树上。
    年轻男人开口了，“上面的兄弟，下来聊聊吧。”
    两人都没动。
    安静了几息后...
    年轻男人把手背在身后，仰著头，语气不紧不慢：
    “都观察几天了，你们累，我们也累。下来互相说说，总比这么耗著强。”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野把弩背回肩上，从树上滑下来。
    江安跟在他后面，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林野一把扶住了他。
    两个人都端著弩，箭头指著对面。
    年轻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三个后生也退了一步，箭稍微移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下。
    年轻男人的目光落在林野手里的弩上，眉毛动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弩，这个样式、形状跟他在军队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山里。
    “这弩......”
    他尾音拖得有些长，眼睛看著林野。
    “这是军队才有的东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林野也看著对面那个年轻男人。
    那张脸乾乾净净的，说话的时候，带著一种天然的、发號施令的腔调。
    军队的人？
    不像。
    逃难的？
    那就更不是了。
    但他没问，也没对方问的问题。
    年轻男人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嘴角动了一下。
    “不想说就算了。”
    他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在林野面前站定。
    后面的三个后生跟著往前走了两步，弓又端起来了一寸。
    “我叫顾昭，从北方逃难过来的。那边......”
    他朝岩棚的方向偏了偏头。
    “是我父亲，家里做药材生意的。本来想去南边投亲，走到半路听说南边打仗了，就往山里躲。”
    林野看著他，问了一句：“你们把通道堵了？”
    顾昭看了下岩棚方向。
    “我们刚到的时候，走进去探了一段，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跡，就把口子堵上了。本来也不想留在这里，但是附近没有更好的位置了，而且我们也只是短暂停留，不会一直在这里的。”
    林野看著他们的生活方式，知道男人说的『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是真话。
    因为他们一看就是那种富贵人家，是要住豪宅大院那种。
    顾昭看著林野，上下打量了一番，从沾满泥的鞋面看到灰扑扑的衣服领子，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弩，目光移开了。
    “你们是那边的人？”
    林野道：“是。猎户，靠打猎种地为生。那边是我们住的地方，开了些地，养了几头牲口。”
    顾昭点了点头。
    “难怪山洞里头收拾得那么齐整，我们的人探进去的时候看见了那些课桌椅，还以为是学堂。”
    他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人到过山洞那头。
    林野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真的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到过他们住的山洞。
    这要是不怀好意的人，给他们在山洞里下一把毒，孩子们全部都得遭殃。
    他答：“以前在里面住，后来搬出去住了，山洞空著，孩子们在那儿读书，先生就是一个认字的人，孩子们天天疯，难得看，给他们找点事做。免得满山找人。”
    顾昭没有再追问，把话题转到別处。
    两个人互通了姓名。
    顾昭让后面的三人將弓放下，继续问：“你们在这山里住了多久了？”
    林野和江安也放下弩，说：“两年多，从旱灾那年进来的。”
    顾昭点了点头，“我们也是旱灾那年从府城出来的，走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个地方。”
    他看著林野，说：“我们在岩棚这边待不了多久，再住半个月就走了，你们放心，不会过去打扰你们的。”
    林野看了他一眼，问：“往哪儿走？”
    顾昭笑了笑，“回北方。家里还有些產业，不能一直扔著不管。”
    他说完转过身，朝三个后生摆了摆手，准备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林野。
    “对了，战乱应该要结束了，过几个月可以出去看看。“
    林野和江安一下愣住了，战乱结束了？
    还想在问两句，顾昭已经带著三个后生走了。
    江安走到他旁边，低声问：“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林野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安又问：“那我们还盯吗？”
    林野想了想：“再盯两天看看。”
    他靠在树干上，把弩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江安没再问了，也闭上了眼睛，但实际两个人谁也没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