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的眼泪无声地流了很久。
她看著父亲笔挺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看著母亲捂著脸压抑的啜泣,看著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此刻却冰冷得像审讯室。
最后,她抬手擦了擦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爸,我答应。”
四个字,说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陆建国的背影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军人的坚毅让他迅速控制住了情绪。
“想清楚了?”他的声音依然严厉,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亦可点点头:“想清楚了。我跟您去京都,服从组织安排的工作,也...”她顿了顿,“也听您的话,见见那些人。”
她说的是“那些人”,不是“那些小伙子”。细微的差別,暴露了她內心的不情愿。
但陆建国没有再逼迫。他能听出女儿语气里的妥协,这就够了。有些伤口需要时间癒合,有些决定需要慢慢消化。
“好。”陆建国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去单位办理交接手续,该告別的告別,但记住——”
他盯著女儿的眼睛:“只是工作交接。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不该打听的事一件都不要问。汉东的人和事,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就和你没关係了。”
“我知道。”陆亦可低声说。
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不甘心,担心她还想“翻案”,担心她被人利用。但经过这一次,她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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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那张从意气风发到面如死灰的脸,不时在她脑海中闪现。如果她没有后来那个电话,如果她没有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现在发配西藏的名单里,会不会也有她的名字?
她不敢想。
“妈,”陆亦可转向母亲,“我帮您收拾东西。”
吴心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女儿,又看看丈夫,最终只是点点头,起身走向臥室。
陆建国看著妻女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嘆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昏黄的路灯,点了支烟——他已经戒菸很多年了。
烟雾繚绕中,这位两星將军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同一时间,京都。
钟小艾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檯灯,父亲钟正国坐在书桌后,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灯光从他头顶洒下,照出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和鬢角刺眼的白髮。
才几天时间,父亲老了十岁。
“爸。”钟小艾轻声叫道。
钟正国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回来了?坐。”
钟小艾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得像个匯报工作的下属。事实上,她现在也確实是在匯报工作——虽然她已经调离中纪委,但父亲依然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汉东那边有消息了。”钟小艾说,“省委常委会今天开了会,通过了省纪委对侯亮平的处理建议。开除d籍,撤职,安排援藏。”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
钟正国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盖棺定论了。也好,早点了结,早点了心事。”
“常委会上,高育良还想借题发挥,批评沙瑞金当初心慈手软。”钟小艾继续说,“不过周瑾站出来自我批评,把责任揽了过去,沙瑞金那边的人立刻跟上,把话题岔开了。”
“周瑾?”钟正国挑了挑眉,“他怎么说?”
“他说当初是他第一个为侯亮平说话的,是他的话误导了沙书记的判断。”钟小艾回忆著电话里传来的细节,“然后刘省长、李达康都跟上,说周瑾当时是为了保护干部积极性,没有错。”
钟正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苦涩:“好手段啊。既解了沙瑞金的围,又卖了人情,还显得自己高风亮节。这个周瑾...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钟小艾咬了咬嘴唇,终於说出她最想说的话:“爸,我离开汉东前,去见了一次周瑾。”
钟正国猛地抬头:“你去见他了?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就在我看望侯亮平的那天。”钟小艾迎上父亲的目光,“我觉得...应该去见一面。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你...”钟正国想说什么,但最终摆摆手,“算了,见都见了。他说什么了?”
钟小艾把那次短暂的会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周瑾办公室的简洁布置,他倒茶时的从容姿態,还有那些看似平常却意味深长的话。
“他说,他和我、和侯亮平,周家与钟家,都没有私怨。”钟小艾重复著周瑾的话,“当初在赵德汉案上的分歧,是工作分歧,是立场不同。现在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钟正国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还让我给您带句话。”钟小艾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他说...钟老是前辈,他为组织做过贡献,这一点组织记得,他也记得。希望您保重身体,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檯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父女俩沉默的影子。
“享受退休生活...”钟正国喃喃重复著这句话,忽然苦笑起来,“小艾,你真的相信,李达康是自己带著欧阳菁去找沈墨自首的吗?”
钟小艾愣住了。
“就不说別的,”钟正国看著她,“单说李达康怎么能搭上沈墨这条线,就是个问题。沈墨是什么人?京都沈家的大少爷,第三代明確的接班人。你以前和他一个单位,你说得上话吗?”
钟小艾想了想,摇摇头。沈墨那种级別的人物,確实不是她能接触到的。
“但李达康就能说上话。”钟正国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沈墨还给他办了这么一件事——让欧阳菁主动说明情况,中纪委从轻处理。这个结果,对李达康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顿了顿,问女儿:“你觉得,李达康凭什么能让沈墨给他操办?”
钟小艾沉思著,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猛地抬头:“是周瑾?”
钟正国点点头:“据我了解,周瑾和沈墨,还有现在在汉东主持公安厅工作的常务副厅长萧杰——萧家的那个儿子,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好兄弟。”
他看著女儿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只有周瑾牵线,沈墨才会帮李达康办这件事。也只有周瑾开口,沈墨才会办得这么...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这四个字说得轻巧,但钟小艾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既解决了李达康的家庭危机,又没有过度牵连,还让李达康欠了周瑾一个大人情——这確实是“恰到好处”。
“所以您是说...”钟小艾的声音有些乾涩,“周瑾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他帮李达康,是为了...”
“为了什么不重要了。”钟正国打断她,摆摆手,“重要的是,我们钟家这次输得不冤。对手这个级別,这个能量,这个心思...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京都的夜色,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小艾,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钟正国背对著女儿,声音平静而坚定,“钟家从今天起,安分守己。不要怨恨周瑾,不要想著报復,不要不甘心。”
他转过身,看著女儿:“周瑾说得对,周家和钟家没有私怨。一切都是工作,都是立场。政治就是这样,有贏就有输。我们这次输了,愿赌服输。”
“可是爸...”钟小艾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钟正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这一代,不是周瑾的对手。钟家现在也没有资本去支持谁、反对谁。所以,安分守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他走回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是钟小艾小时候的照片,扎著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照顾好孩子,教育好下一代。”钟正国的声音柔和下来,“至於其他的...交给时间吧。也许几十年后,钟家的第三代、第四代,还有机会。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活下去。”
他合上相册,看著女儿:“明白吗?”
钟小艾看著父亲苍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最终,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爸。”
“好。”钟正国拍拍女儿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生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表达亲昵了,“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新的生活。”
钟小艾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重新坐回书桌后,戴上老花镜,又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灯光照著他花白的头髮,照著他专注的侧脸。
这个曾经在政坛叱吒风云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即將退休的老人。
她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回到臥室,钟小艾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微弱但坚定地闪著光。
她想起周瑾办公室窗外的汉东夜景,想起他说“往前看”时的平静眼神,想起父亲说的“愿赌服输”。
最后,她想起侯亮平。想起他意气风发地说要查遍汉东所有贪官时的样子,想起他最后被带走时灰败的脸色。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有些眼泪需要流出来,有些告別需要仪式感。流完了,告別了,才能真的“往前看”。
就像父亲说的,新的生活。
窗外的星光,静静照耀著这个不眠的夜晚。
汉东与京都,两个家庭,以不同的方式,接受著各自的命运。
而时代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
第312章 陆家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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