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纪委的大楼,在初夏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钟小艾从掛著京牌的黑色轿车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款式保守的套装,脸上脂粉未施,甚至还刻意显得憔悴几分。弟弟钟铭瑄跟在她身后,神情复杂,既有对姐姐的担忧,也有对即將面对那个“姐夫”的厌恶。
接待人员早已接到通知,將他们引到了纪委书记严建明的办公室外间等候。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內心的翻江倒海。她知道,这次见面,不是以中纪委干部的身份,也不是以侯亮平妻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涉案人员家属”,一个……即將成为“前妻”的女人身份。
很快,他们被请进了严建明的办公室。严建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看到钟小艾姐弟,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並没有多余的寒暄。
“严书记。”钟小艾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异常恭敬,甚至带著一丝卑微,“非常抱歉,在这个特殊时期来打扰您。也给汉东的同志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我代表家属,向您,向汉东省委,表示最诚恳的歉意。”
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钟铭瑄见状,也跟著站了起来。
严建明抬手虚按了一下:“坐吧。钟小艾同志,你的来意,我大致清楚。组织上对侯亮平问题的调查,正在依法依规进行。”
“是,是,我完全理解,也坚决支持组织的调查。”钟小艾连忙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態放得极低,“我这次来,绝不是为了干扰调查,或者为侯亮平开脱。这一点,请您务必放心。我虽然曾经是他的妻子,但首先是一名d员,我懂纪律,讲原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艰难地开口:“我来,主要是……听办案的同志说,侯亮平他……情绪不太稳定,不是很配合调查。我想,毕竟曾经是夫妻,有些话,或许我跟他当面说,他能听得进去。劝劝他,端正態度,积极配合组织把问题说清楚,该承担的责任,要勇於承担。”
她抬起头,看向严建明,眼神里带著恳求:“另外……严书记,不瞒您说,其实……其实我和侯亮平,早在几个月前,感情就已经破裂了。只是……一直没顾得上办手续。前几天,家里才帮忙把离婚证办下来。”她说著,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深红色的离婚证,轻轻放在茶几上,像放下一个烫手的山芋,又像在展示一个切割的证明。
“今天来,也是顺便……把这个给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从法律和情感上,我和他,都已经没有关係了。我绝不会,也不可能再过问案情的具体细节。只是……毕竟相识一场,不想看他一条路走到黑。恳请严书记,能允许我见他一面,哪怕十分钟,把该说的话说了,把该给的东西给了。之后,他的事情,完全由组织依法处理,我绝无二话。”
钟小艾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道歉,表明立场;再以“劝其配合”为理由请求见面;最后拋出离婚证,彻底撇清关係,打消严建明关於家属可能干扰办案的顾虑。姿態放得极低,理由看似合情合理,甚至还带著点“大义灭亲”的无奈。
严建明静静地听著,目光在那本崭新的离婚证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钟小艾强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面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早就感情不和”、“前几天刚办手续”?侯亮平出事才两天!这分明是钟家在得知事不可为、火可能烧到自己身上后,做出的最快、最彻底的切割反应。弃车保帅,断尾求生。这本离婚证,就是那张“断尾”的证明书。
不过,既然钟家姿態做足了,钟小艾本人也明確表示不干扰调查,甚至主动切割,那么,从办案和“化解矛盾”的角度,见一面,让她把该说的话说了,或许確实能让侯亮平认清现实,配合调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对抗。
“可以。”严建明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安排你们在指定的谈话室见一面,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內。会有工作人员在场。记住你的承诺。”
“谢谢严书记!谢谢!”钟小艾如释重负,连忙道谢。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钟小艾和钟铭瑄被带到了办案点內部一间有监控和录音设备的谈话室。房间很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著。
等了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侯亮平被一名工作人员带了进来。他穿著便服,但衣服有些皱,头髮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当他看到坐在桌对面的钟小艾时,黯淡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小艾!小艾你来了!”侯亮平激动地就要往前冲,被身边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和岳父不会不管我的!你快跟他们说,我是办案心切!我是为了查案!欧阳菁她肯定有问题!蔡成功……”
“你给我闭嘴!”一声怒喝打断了侯亮平语无伦次的喊叫。是钟铭瑄。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侯亮平这副又蠢又狂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指著他鼻子骂道:“侯亮平!你还有脸提办案?!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私自拦截省委常委的车!你当汉东是你家开的吗?!你还办案?你把钟家的脸都丟尽了!把姐姐也害惨了!”
侯亮平被钟铭瑄的突然爆发骂懵了,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面色冰冷、一言不发的钟小艾,一股寒意慢慢爬上脊背。
钟小艾伸手拉了一下弟弟的袖子,示意他坐下。她看著侯亮平,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疏离和决绝。
“侯亮平,”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过去,“我今天来,不是来救你的。是来告诉你几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离婚证,推到桌子中间:“第一,我们离婚了。手续前几天办的,今天把证带给你。从法律上讲,我们不再是夫妻了。”
侯亮平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本刺眼的红色小本子,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第二,”钟小艾继续用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举报的欧阳菁受贿200万的事情,早在去年丁义珍案期间,她本人就已经向中纪委沈墨主任主动坦白,退赃,並接受了留d察看、调离岗位的纪律处分。这件事,已经有了组织最终结论。你所谓的『线索』和『追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基於过时、无效信息的闹剧。”
“不……不可能……”侯亮平喃喃道,脸色由灰白转向死灰。
“第三,”钟小艾没理会他的反应,“你和蔡成功是髮小、同学,关係密切,一个月几十通电话。但在办案登记表上,你填的是『陌生人』。隱瞒重大社会关係,诱导口供,违规取证……这些问题,省纪委都已经掌握了。你的办案程序,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甚至涉嫌违法。”
侯亮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逼视著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这次闯的祸,有多大,你自己清楚。不要指望家里还能像以前一样,动用关係帮你摆平。为了你的事,父亲……已经决定提前辞去所有职务,退休了。”
“什么?!”侯亮平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钟家,因为你,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钟小艾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父亲用他的政治生命,换取整个家族暂时的平安,换取我们这些小辈不被你彻底拖下水!你现在明白了吗?你捅出的不是篓子,是天窟窿!谁也补不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调查,老老实实把你所有的问题交代清楚!”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侯亮平,你给我听好了!管好你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把所有事情,都扛在你自己身上!是你立功心切,是你判断失误,是你个人行为!跟钟家,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係!如果你敢乱咬,敢牵连不该牵连的人……后果,你承担不起!钟家就算倒了,对付你,也绰绰有余!何况现在,钟家还没倒!”
最后这句话,犹如最后的宣判,彻底击垮了侯亮平心中最后一点侥倖和幻想。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原来……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切割的,是来警告的,是来……宣判的。岳父退休了?钟家放弃他了?小艾……和他离婚了?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將他彻底淹没。他知道,钟小艾说的是真的。钟家即便风雨飘摇,碾死现在的他,也易如反掌。他除了听话,別无选择。
看著侯亮平彻底崩溃的样子,钟小艾心中一阵刺痛,但她强行压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却依旧冰冷:“父亲……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会尽力爭取,让你不被判刑。但是,d纪政纪处分免不了,公职和d籍肯定保不住。最好的结果……可能是开除之后,安排你去援藏。”
援藏……那意味著远离一切,在最艰苦的地方了此残生。侯亮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脸颊的灰尘里。
钟小艾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痛恨,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早已被现实磨灭殆尽的怜悯。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和钟铭瑄一起,快步走出了谈话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侯亮平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望著那扇紧闭的门,望著桌上那本刺眼的红色离婚证,许久,许久。最终,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阻隔在外,谈话室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第301章 猴子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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