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明湖套房內，祁同伟放下茶杯。
    手指在白瓷杯沿上轻轻摩挲，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某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个简单的动作，通过电话里的沉默，传递到大洋彼岸，形成了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的压迫感。
    方恆站在一旁，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看著祁同伟那张平静得像湖面一样的脸，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来了，终於到这一步了。
    这个自詡为“神”的影子帝王，在被主任彻底打败后，终於问出了凡人才会问的问题。
    他不再关心利益，不再关心胜负，他开始关心“你是谁”。
    这说明，主任不仅摧毁了他的计划，更摧毁了他的认知，他的信仰。
    斐济，圣殿。
    赫尔曼在等待中，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我是谁？
    我是赫尔曼·冯·施耐德，是“尼伯龙根”的继承者，是维繫世界“隱秘秩序”的建筑师。
    我的背后，是传承数百年的財富、人脉和权力网络，是渗透进各国政府的精英，是华尔街的资本，是硅谷的技术。
    我的力量，建立在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深刻理解和绝对掌控之上。
    可他呢？
    他凭什么？
    赫尔曼甚至產生了一些荒诞的念头。
    他是某个更古老、更隱秘的西方家族的代言人？
    不可能，所有顶级的“旧钱”家族，都在“尼伯龙根”的盟友名单上。
    他是某个获得了外星科技的疯子？
    这太荒谬了，更像是好莱坞的电影。
    他是龙国官方秘密培养的“超级武器”？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慄。
    一个能將暴力、权谋、科技运用到如此地步的“个体”，如果背后站著的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机器，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在赫尔曼的思绪陷入混乱时，祁同伟终於开口了。
    “施耐德先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你认为，权力的本质，是什么？”
    赫尔曼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反问，更没想到是如此哲学性的一个问题。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了自己信奉了一生的答案。
    “权力的本质，是掌控。是对资源、信息和暴力的绝对掌控。谁能掌控这些，谁就能制定规则，谁就是神。”
    祁同伟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通过电流传过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屑。
    “掌控？不，那是你们的答案，是海盗的答案。”
    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通过掌控资源来奴役他人，通过掌控信息来愚弄大眾，通过掌控暴力来恐嚇世界。你们的权力，来自於夺取。”
    他停顿了一下。
    “而我的权力，来自於给予。”
    赫尔曼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给予？”
    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几乎等同於“软弱”。
    祁同伟继续说道。
    “我给予人民安全的家园，所以我能动员起最强的力量。我给予国家富强的希望，所以我能调动起最多的资源。我给予文明復兴的荣耀，所以我能凝聚起最坚定的意志。”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施耐德先生，你和你的尼伯龙根，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宏伟，但根基是流动的、不义的。而我，我脚下踩著的，是磐石。”
    赫尔曼感觉到心臟被重重地击中了。
    祁同伟的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那颗由傲慢和偏见铸成的心臟上。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英秩序”，在对方口中那宏大到近乎虚幻的“文明敘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自私，甚至可笑。
    他的信仰，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你说的这些太虚无了！”
    赫尔曼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颤抖。
    “我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知道，铺垫已经足够，是时候，给出那个让他彻底绝望的答案了。
    “你知道《三体》吗？”
    赫尔曼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