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不见天日,万古幽暗。
河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冰冷刺骨,寒气透过木筏缝隙渗上来,便是武道高手,都觉得周身气血微微滯涩。
水面之上,漂浮著无数拳头大小的淡绿色气泡,缓缓浮动。
看似无害,一旦破裂,便会散出无色无味的剧毒瘴气,沾之即麻,触之即僵。
水下暗流涌动,隱隱有细碎的水声划过,不知藏著多少凶物。
“大家小心,气泡千万碰不得,水下有动静,立刻戒备。”
老胡压低声音,满脸紧张,他也是第一次真正踏入这条绝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青梔持枪而立,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著前方水面与两侧石壁,周身陆地神仙气机缓缓铺开,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木筏顺著暗流,缓缓向前漂流,河道狭窄,两侧石壁湿滑黏腻,长满了暗红色的毒苔,散发著刺鼻气息。
一路平静,却越静,越让人心中发紧。
未知的凶险,永远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忌惮。
就在木筏转过一道弯道的瞬间,意外陡生。
前方水面之下,一道黑影极速窜出,速度快如闪电,带著刺骨腥气,直扑木筏最前端的青梔!
是一条碗口粗细、通体漆黑的食髓水蛇,獠牙泛著幽绿寒光。
口中毒液喷射而出,落在水面上,瞬间腐蚀出一片滋滋白烟。
“找死!”
青梔冷喝一声,手腕轻抖,青鸞枪寒芒乍现,快如流星。
一枪便將水蛇从头到尾刺穿,枪劲迸发,瞬间將蛇身震成肉泥,坠入黑水之中。
可就在她收枪的剎那,身侧水面上,一枚漂浮的绿色气泡,被枪风带起的气流轻轻一碰,瞬间破裂!
淡绿色瘴气无声散开,速度快到极致,青梔避之不及,左臂衣袖瞬间被瘴气沾染。
不过瞬息之间。
青梔脸色微微一变,只觉得左臂从指尖开始,瞬间麻木,知觉飞速消失。
真气在经脉中瞬间滯涩,难以运转,麻木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肩膀、心口蔓延。
“不好!”
慕容紫脸色骤变,立刻取出隨身清瘴丹,就要上前,“是沼泽腐心瘴,快服丹!”
此瘴霸道,入体即侵经脉,慢上一步,便会毒攻心脉。
可她的手还未伸出,一道娇小身影已经轻飘飘掠至青梔身边。
唐呆呆动作快如鬼魅,刚才还在筏中。
下一刻便已到青梔身旁,小脸上的嬉笑尽数散去,只剩下唐门弟子医毒时的极致认真与冷静。
她甚至没有去看青梔麻木的手臂,只低头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瘴气,便已辨清毒性。
“是腐心瘴混合了水蛇毒,双重毒性,慕容姐姐的清瘴丹只能压,解不掉。”
唐呆呆语速极快,小手一翻,两枚金针已经握在指尖。
金光一闪,快到只剩残影,精准刺入青梔左臂肩井、曲池两大穴位。
针尖刺入,却不见半分鲜血。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药力,顺著金针瞬间涌入青梔经脉。
所过之处,麻木感飞速退散,滯涩的真气瞬间通畅,侵入体內的剧毒,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瓦解。
不过三息时间。
青梔左臂的麻木感尽数消失,知觉恢復,真气流转自如,仿佛刚才的剧毒侵袭,从未发生过。
“好了!”
唐呆呆收回金针,又从药囊里倒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绿色药液,轻轻抹在青梔衣袖沾染瘴气的位置,衣袖上残留的剧毒瞬间消散无踪。
“毒已经解乾净了,经脉一点都没伤,青梔姐姐放心吧。”
少女收针而立,小脸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明媚跳脱。
仿佛刚才那一手快、准、狠的绝世解毒术,不过是隨手为之。
青梔活动了一下左臂,眸中满是震撼与感激,对著唐呆呆郑重頷首:“多谢呆呆姑娘,救命之恩,青梔记下了。”
她是陆地神仙修为,肉身强横,真气浑厚,却在这暗河瘴气面前,一招便中招。
若不是唐呆呆出手极快,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手医毒之术,当真神乎其技。
慕容紫看著这一幕,轻声嘆道:“唐门嫡传,果然名不虚传。天下医毒,能出呆呆姑娘左右者,寥寥无几。”
唐呆呆嘿嘿一笑,晃了晃脑袋:“不算什么啦,这种毒,在唐门毒池里,只能算最普通的。就是这里的毒混著水下阴气,有点麻烦,不过难不倒我。”
她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却已暗暗警惕。
这暗河之毒,比她预想的,还要霸道阴狠。
经此一事,眾人愈发戒备,不敢有半分鬆懈。
水下穿骨鱼成群窜动,撞击木筏,发出咚咚闷响。
青梔枪出如龙,尽数斩杀於水中。水面毒瘴气泡漂浮,眾人小心翼翼避开,不敢有半分触碰。
唐呆呆始终站在木筏最外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与水下。
但凡有一丝毒性异动,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提前以药粉驱散,以金针封截,將所有凶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一路前行,眾人再无一人中毒遇险。
这位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成了整支队伍,最安稳的屏障。
有她在,天下无毒,可安前路。
木筏顺著暗河,漂流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河道渐渐开阔,水流放缓,远处隱隱有微光传来。
空气中的瘴气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老、苍茫、带著无尽岁月气息的晦涩威压。
“到尽头了!前面是溶洞出口!”老胡激动地低声道。
木筏缓缓靠岸,眾人弃筏登岸,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无比宽阔的地下溶洞,穹顶高达数十丈,顶端有一道狭长缝隙,天光从中洒落,照亮了整座溶洞。
地面乾燥坚硬,不再是泥泞湿软的毒沼,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尘土气息,与暗河的阴冷腐臭,截然不同。
可所有人,在踏入溶洞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並非蛊毒,並非凶煞,而是一种跨越了万古岁月、来自天地本源的古老威压。
溶洞两侧的石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古朴的符文。
符文线条晦涩难明,非中原文字,非西楚篆字,亦非南疆百越图腾。
笔画之间,带著一股超脱人间、俯瞰眾生的浩瀚气息,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引动著天地气机,流转不息。
岁月侵蚀,万古风吹,符文却依旧清晰,没有半分磨损褪色,仿佛刚刻上去一般。
慕容紫缓步走到石壁前,玉手轻轻拂过冰冷石壁,指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浑身微微一颤,眸中满是震惊。
“这是……上古南疆大巫师的封印符文。”
她声音微颤,“我西楚皇室古籍中有记载,上古时期,南疆巫师通天地、接鬼神,以自身神魂为引,刻下封印,镇守人间与异域的通道。这些符文,是封印之力,不是蛊术,更不是术法。”
唐呆呆也凑了过来,小眉头紧紧皱起,伸出小手,轻轻触碰符文。
她精通医毒,辨识天下万种药性符文,却从未见过这般古老晦涩的纹路。
“这些符文里,没有毒,没有蛊,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她小声开口,语气带著疑惑,“很乾净,很古老,像是在……锁住什么东西,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
一者知古籍秘闻,一者感本源气息。
两人所言,不谋而合。
此地,是一处上古封印之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集中到了缓步走来的白衣身影之上。
苏清南站在溶洞中央,仰头望著两侧石壁上的万古符文,白衣临风,神色平静。
可那双淡漠的眼眸之中,却终於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没有伸手触碰,没有以神念探查。
只以蜕凡天人的超脱神魂,静静感知著符文之中,流淌的那缕气息。
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顺著符文,缓缓传入他的神魂深处。
那是眾生之门的气息。
是上界天人降临、超脱天地、跨越界壁的专属气息。
一丝一缕,若有若无,却绝不会错。
苏清南眼底深处,寒意微生。
他终於明白。
巫蛊之主为何能盘踞南疆四百年,不死不灭,修为深不可测。
为何能以凡俗巫蛊之术,引动地脉,操控生魂,甚至敢与他这位逆道天人叫板。
为何这十万大山之下,会有这般上古封印。
南疆这片土地,从四百年前,甚至更早的上古时期,便已经与上界,有了牵连。
巫蛊之主,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间蛊师。
他的背后,很可能站著上界的力量。
这万古封印,锁的不是南疆凶蛊,不是山间阴邪。
锁的,是上界与人间的通道。
而巫蛊之主四百年的经营,饲养万蛊,屠戮生灵,搜集生魂……
很可能,就是为了破开这道上古封印,打开那扇通往眾生之门的界壁。
他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推算,都只算到了人间巫蛊祸乱。
却未曾料到,这南疆十万大山之下,竟藏著这般惊天伏笔。
上界的手,竟然早已伸到了人间南疆。
“苏哥哥?”
唐呆呆察觉到苏清南身上气息的细微变化,仰起小脸,轻声唤了一句,语气带著担忧。
苏清南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淡漠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心神震动,从未发生。
他没有向眾人解释符文与封印的隱秘,有些事,知晓越多,越易沾惹因果,引来杀身之祸。
只需他一人知晓,一人扛下即可。
“此地不宜久留。”
苏清南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出口在溶洞尽头,继续前行。”
“出了这里,便是蛊神谷后山。”
“与巫蛊之主的帐,也该,一笔一笔算了。”
他说罢,白衣微动,率先朝著溶洞深处走去。
背影挺拔,孤峭如松。
前路不再只是人间蛊祸。
而是人间与上界的第一道碰撞。
唐呆呆看著苏清南的背影,小脸上的嬉笑渐渐散去,眸中多了一丝认真。
她虽然不懂上古封印与眾生之门的隱秘,却能清晰感觉到,苏哥哥的心境,变了。
前方的敌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可怕。
她悄悄攥紧了腰间的青花葯囊,指尖轻轻摩挲著九转金针。
不管前路是什么,不管敌人有多强。
只要苏哥哥在。
她便敢以一身医毒双绝,破尽万蛊,斩尽阴邪,一路相隨。
青梔、慕容紫等人立刻跟上,北凉亲卫持刀戒备,紧隨其后。
古老溶洞之中,万古符文静静发光,封印之力流转不息。
无人知晓,这道封印之下,到底镇压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更无人知晓,当这道封印破开之时,人间將会迎来何等浩劫。
……
第三百一十六章 唐呆呆显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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