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这个词从韩语曦口中说出来时，轻巧自然得像提起今天的天气。
    没有刻意的强调，没有多余的修饰，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定。
    既然一起工作，既然聊得来，既然可以互相称呼暱称，那就是朋友了。
    週游忍不住偷偷看向苏瑾，目光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想知道，这位不擅长与人相处的女生，会如何回应这个充满感情色彩的要求。
    苏瑾沉默了几秒，不像是在抗拒或犹豫，更像是在……调用某个陌生的情感模块。
    “嗯……小曦。”
    她叫出这个暱称时，声音比平时稍微低沉了些。
    虽然生疏，虽然不是熟悉的领域。
    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还是好好回应了对方的要求。
    韩语曦开心地点了点头，马尾隨著动作上下摇晃。
    “这才对嘛，小瑾！”
    週游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苏瑾虽然社交技能薄弱，缺乏常规的情感表达方式，但对韩语曦释放的善意表现出了明显的適应性和积极回应。
    在整个过程中，韩语曦掌握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她主动发起改变称呼的要求，主动交换联繫方式，主动定义关係。
    而苏瑾虽然处於被动但配合的状態，却没有表现出任何防御或抗拒。
    【不对吧……韩语曦对女生是不是有特殊的魅力加成啊……】
    【怎么苏瑾看上去这么听她话的样子……】
    【感觉就像韩语曦按下了某个隱藏的友好开关，然后苏瑾就自动进入了配合模式。】
    週游忍不住在记忆力快速检索著类似的案例。
    比如韩语曦和许诺的相处模式。
    同样是韩语曦比较热情主动，她经常黏在许诺身上。
    许诺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但是基本也都默认纵容韩语曦的所作所为。
    还有林灿羽这个心思深沉得像迷宫、笑容甜美得像毒药的女生。
    明明是这样的危险人物，对其他人总是带著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但对韩语曦也格外耐心和照顾。
    他可没忘记林灿羽带头衝锋的声援。
    而现在，连苏瑾这种看起来最难接近的外星访客，都在韩语曦的攻势下乖乖改口，接受了朋友这个定义。
    週游看著韩语曦那张笑得坦率而明亮的俏脸，心中的猜测越来越离谱：
    【支配恶魔的人间体？不过她支配的方式不是强迫，而是能不知不觉破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不过眼看二人相处气氛融洽，週游在心里还是稍微鬆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场景没有出现。
    苏瑾没有像那次在诺诺超市面对许诺时那样，流露出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情绪。
    虽然她的直线思维確实在首次见面的时候让韩语曦稍微有些尷尬。
    但她们二人看起来適应得还算不错。
    时间在安静的忙碌中继续流淌。
    三人没有说话，分別在忙手上的工作事务。
    直到韩语曦率先从工作状態中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轻轻啊了一声
    “已经这么晚了啊？”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真实的惊讶，仿佛时间在她不知不觉中偷偷溜走了很多。
    “我们走吧？”
    有趣的是，韩语曦明明只是开口提议要不要离开，但手上收拾的动作却已经同步开始了。
    没等苏瑾或者週游其中任何一个人开口附议，她已经麻利地动了起来。
    把摊开的文件夹合上，把散落的笔丟进笔袋，把手机塞进口袋，还不忘检查一下钥匙在不在。
    依然带著她特有的、略微匆忙的可爱感。
    苏瑾缓缓站起身子。
    她的动作要慢得多，但每个步骤都展现出另一种极致的秩序感。
    先將笔记本电脑关机，放入手提包指定夹层；
    再將钢笔和笔记本按大小顺序排列好；
    最后检查了一遍桌面，確认没有遗漏任何物品。
    週游看著她们，也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三个人同时准备离开的画面，让这个小小的房间忽然显得有些拥挤。
    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的摩擦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属於社团部的日常交响。
    “走吧。”
    週游说，他走到门边，伸手按下了日光灯的开关。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形成复杂的多重回声。
    这次苏瑾没有像昨天一样提前离开。
    週游走在最前面，韩语曦在中间，苏瑾跟在最后。
    没有谁刻意安排过，只是自然而然的形成了这个顺序。
    走到一楼大厅时，迎面吹来一阵凉风。
    十月初的晚风已经带著明显的秋意，穿过敞开的门厅，捲起地面上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落叶。
    叶子在地面上打转，发出乾燥的沙沙声。
    韩语曦缩了缩脖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把校服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突然变冷了呢……”
    她小声嘟囔。
    苏瑾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开口：
    “根据天气预报，本市今夜最低气温將降至十二摄氏度，建议增加衣物。”
    她说得像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播音员。
    韩语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小瑾你连这个都知道呀！”
    “每天早上我会瀏览当日天气简报。”
    苏瑾回答，表情认真得像在匯报工作，
    “这是规划日程、选择著装的基本参考信息。”
    就在二人站在原地，一个认真解释气象数据的重要性，一个听得津津有味时。
    “学长~语曦学姐~”
    一个高亢、甜腻、带著明显表演痕跡的声音，突然从大厅另一侧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可太有辨识度了。
    週游甚至不需要刻意转头確认，大脑已经识別出了声音的主人。
    林灿羽。
    週游转过身，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缓缓走出来。
    林灿羽停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挥了挥，眼睛弯成完美的月牙形。
    “好巧呀~”
    她说，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蜂蜜。
    “正准备回家来著，就遇到你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