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一切。
    第一步，李承乾给了他们思想和武器，让他们去杀国王，破除“君权神授”的根基。
    他们成功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时代的英雄，是新世界的开创者。
    第二步。
    李承乾给了他们天网，给了他们无上的权柄，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他们被权力腐蚀，被贪婪吞噬。
    看著他们亲手將自己推到了所有民眾的对立面。
    看著他们將那份推翻国王所积累的民望，在短短几天之內，挥霍得一乾二净！
    “收回成本……攫取第一桶金……”
    德蒙塔喃喃自语。
    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么可笑的理由！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敛財。
    殊不知，他们的每一次贪婪，每一次向民眾收费，都是在为李承乾的第三步棋，铺设最完美的道路！
    他们亲手点燃了民眾的怒火。
    然后，
    李承乾就以“响应民意”的名义，带著大军，名正言顺地来了！
    这是一场阳谋！
    一场从头到尾，都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李承乾给了他们所有的选择，而他们，精准地踏进了每一个陷阱！
    “抵抗！我们必须抵抗！”
    马尔斯的声音色厉內荏，“我们还有军队！我们还有从大夏购买的武器！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抵抗？”
    唐?费尔南德斯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用什么抵抗？”
    “用那些印著大夏標记的武器，去打大夏的军队吗？”
    “你信不信，只要我们下达命令，那些士兵会第一个把枪口对准我们！”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就在外面欢呼的人群里！”
    “更何况……”冯?克虏伯的声音如同死寂的寒冰，“我们的军火库，已经被那些『大家』给砸开了，他们现在，比我们更有武装。”
    整个天网会议，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终於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不是面对千军万马，而是面对亿万民心。
    当他们选择与民眾为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德蒙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遥远天际传来的，飞艇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为他。
    为他们这些西州“新贵”，敲响的葬礼钟声。
    ……
    天，亮了。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帕里西亚的屋顶上时，整座城市的人，都涌上了街头。
    他们仰望著东方的天空，脸上写满了虔诚与期盼。
    终於。
    在天际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
    化作一艘艘遮天蔽日的庞大舰体！
    那是大夏的舰！
    它们没有传统战舰的狰狞与杀气，舰体线条流畅而优雅，银白色的涂装在晨光下反射著圣洁的光辉。
    舰首下方。
    巨大的龙形纹章栩栩如生，充满了威严与力量。
    没有炮火的轰鸣，没有刺耳的警报。
    这些巨舰，只是静静地悬停在海岸线上，如同天神下凡，俯瞰著人间。
    巨大的舰体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城市。
    但这一次。
    没有人感到恐惧，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来了！他们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紧接著。
    一架驾小型的“云雀”级战斗机，从母舰上脱离。
    如同归巢的鸟儿般。
    精准而平稳地降落在城中早已清理出来的广场和主干道上。
    舱门开启。
    走出来的。
    是一队队身穿墨绿色作战服，头戴全覆盖式战术头盔，手持制式灵能步枪的大夏士兵。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落地后迅速散开，建立起警戒线。
    但他们的枪口。
    无一例外，全部朝向天空或地面，没有对准任何一个平民。
    他们的头盔面罩上。
    清晰地倒映出无数张激动、好奇、敬畏的脸。
    一名大夏军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东方面孔。
    他走到早已等候在广场上的老铁匠面前，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老人家，我们是奉元首之命，前来协助西州民眾的大夏维和部队。”
    “从现在开始，这座城市的安全，由我们接管。”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现在，请告诉我们，那些背叛了民眾的蛀虫，藏在哪里？”
    老铁匠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军官。
    看著他身后那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士兵，再想想那些只会对自己人耀武扬威的议会卫队，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的手。
    颤抖著。
    指向了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蕴含著千钧之力，“德蒙塔！那个窃取了我们果实的窃贼，就藏在那里！”
    “还有城东的税务官邸！”
    “那个马丁伯爵，他把我们的月费提了三倍！”
    “西城的军营！”
    “议长的外甥，那个草包指挥官，昨天还开枪打伤了我们的兄弟！”
    “指认他们！”
    “抓住他们！”
    人群沸腾了！
    民眾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他们不再需要自己去衝杀，他们只需要动动嘴，伸出手指。
    大夏的军队。
    就是他们手中最锋利，最精准的手术刀！
    军官点了点头。
    戴上头盔，声音变得冰冷而高效：“一队，目標议长官邸！”
    “二队，城东税务官邸！三队，西城军营！”
    “各单位注意，行动目標仅限罪首，儘量避免交火。我们是来维和，不是来作战！”
    “是！”
    一队队大夏士兵，在民眾的簇拥和指引下，如水银泻地般，迅速朝著城中的各个目標奔去。
    那场景，荒诞而又震撼。
    全副武装的未来战士，在手持鲜花和麵包的平民的带领下，去抓捕一座城市的统治者。
    前往议长官邸的路上。
    民眾们自发地在前面开路，他们对著那些还在犹豫的宫殿卫兵怒吼：
    “你们的家人也在我们之中！你们要为那个窃贼陪葬吗？放下武器！”
    卫兵们看著汹涌的人潮，看著那些人潮之后，步伐沉稳，气势迫人的大夏士兵，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哐当……哐当……”
    一件件武器被扔在了地上。
    当大夏的士兵来到那扇雕刻著繁复花纹的宫殿大门前时，大门是敞开的。
    德蒙塔公爵。
    穿著他那身最华丽的议长礼服，孤独地坐在王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