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青鳶手中的托盘端著茶,就连跟在青鳶身后的,丫鬟手中也端著托盘,托盘的上面放著稳稳噹噹的三杯茶,数起来竟有十几个丫鬟之多。
要算起来,这盏茶应该也有四五十杯了,四五十盏茶,已经足够这礼佛堂中的夫人小姐们每人各一杯。
青鳶从跪在地上的江清歌身边经过时没停,只是径直走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奉上了茶水:“奴婢见过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用这最后半炷香的时间,品一品,奴婢今日新煮的这碗荷叶露水茶,虽说依旧是用的荷叶露水,但和前两天喝的稍微有些不同,至於具体是什么不同,奴婢斗胆,请太后娘娘仔细品尝感受。”
青鳶这一出现,旁边刚才还讥讽他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江清歌跪在地上,眉头紧皱,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脸上也变得不自然起来,但很快湘江就察觉到了此时的场合,绝不能自乱阵脚,便立即恢復如常。
倒是一旁的宋二小姐是个浅薄无知的,有些惊慌失措地开口:“你…你不是说遇见刺客了吗?怎么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
青鳶並没有直接回答宋二小姐的话,转而道:“各位夫人、小姐奴婢的荷叶露水茶也都准备好了,烦请各位夫人小姐品尝。”
青鳶一说完,她身后的那些丫鬟便端著托盘献了上来,將一盏一盏的茶放在每个夫人和小姐的手边。
唯独青鳶从一个丫鬟的托盘里端出一杯茶,亲手放在了宋二小姐的面前,又端过了另一杯茶,最后一杯茶放在了跪在地上的江清歌面前:
“江小姐,请品尝。”
江清歌被青鳶那平静的神色气得红了眼,明明他已经让宋二派了刺客去,毁掉山下的那片荷叶塘,顺便刺杀青鳶,如今青鳶没死也就罢了,那荷叶塘按说应该毁了才是。
她何来的这么多露水,泡这么多的荷叶露水茶??
江清歌目光盯著地面,盯著放在地面上的那盏荷叶露水茶,轻声笑:“多谢青鳶姑娘,青鳶姑娘有心了。”
宋二小姐几乎是第一个端起那茶水,也来不及用,茶杯去撇浮沫,猴急的立马往嘴里灌的人。
她明明派了刺客,明明刚才靖安公主都说,確实刺客已经做了事,按照道理来说,那荷塘应该已经被毁了,青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露水,说不定就是假造的!
因为不能在太后娘娘面前失信,不忍触怒太后娘娘,更不能,忤逆太后娘娘的旨意,所以很有可能青鳶逼急了,只能用一些有点像的东西来浑水摸鱼,只要一喝,必能分辨真假!
於是宋二小姐直接就往嘴里灌,结果第一口进去,差点给她烫了个满嘴泡,直接就吐了出来,嘴里还嚷嚷著:
“这就是所谓的荷叶露水茶吗?也不过如此吧!我喝不到半点荷叶清香,方才公主殿下不是说,你在荷塘采露水时遇见了刺客,你怎能採到如此多的荷叶露水来煮茶?”
宋二小姐那粗鄙又毫不顾忌的行为,已经让在场的许多夫人和小姐都皱了眉,脸上露出些许的嫌恶。
更別说是一直端坐在前首的太后娘娘本就听她们吵得烦躁,如今更是皱了皱眉,看著宋二小姐,眼眸中极快地划过一抹厌恶。
可是太后娘娘却没有开口,太后娘娘是怎么样的人,那是在宫斗里面生存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连这些小爭斗小手段都看不透。
纵使太后娘娘再不喜面前宋二小姐的粗鄙行为,也没开口说话,只是一口一口抿著手中的荷叶露水茶,茶水带著一股荷花和荷叶的清香,进入嘴中,顿时像是清泉一般,让人齿颊留香。
太后娘娘索性闭上了眼,头靠在椅背上,对著堂中的爭执充耳不闻。
静安公主一听见宋二小姐的话,当时就像是看见了一个什么天大的荒唐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宋二小姐当真是会逗人开心。整个汴京城宋二小姐是出了名的不懂茶,不仅不懂茶,琴棋书画更是样样都不精通。又如何能懂茶这种源远流长的文化呢?瞧瞧,这汴京城。这整个礼佛堂的夫人小姐,有哪一位是像宋二小姐一样对著一杯茶牛饮的?这就算是那神仙喝的茶叶,到了宋二小姐的嘴里这么个喝法,那怕也是喝不出好处的。宋二小姐自己不懂茶,平时也不爱喝茶,怎么就能確定自己刚才喝的不是荷叶露水茶呢?我要是宋二小姐啊,我都不好意思说话,简直是班门弄斧。这话说出来竟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去。”
静安公主这话一说,各位夫人小姐都有些忍俊不禁,也有一些是附和地笑起来。
但落在宋二小姐身上的目光大多都是戏謔,不屑的。
“公主殿下…”宋二小姐被静安公主这番话说的脸色一白,在发现在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之后,更是羞恼至极,想要狡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气的胸膛起伏。
青鳶对上宋二小姐,不退不让道:“奴婢所呈上来的究竟是不是荷叶露水茶,想必也不由宋二小姐一个人决定,宋二小姐若是自己喝不出来,倒不如问问其他各位夫人小姐。”
说著,青鳶停顿了片刻,目光从江清歌的身上流转到了宋二小姐的身上:“只是奴婢想问一句,宋二小姐又未曾在山下荷塘去过。是如何知道山下荷塘被毁了呢?难不成是因为知道一些什么?又或者说知道会有刺客来刺杀奴婢,而且还会毁了那山下荷塘的所有荷花?”
青鳶这话说的很是赤裸,就是在问,宋二小姐究竟是从犯还是主谋。
当然,青鳶从不认为宋二小姐是主犯,以她的脑子和她的心计,估计也就是个从犯,就要看她自己敢认哪个身份了。
又或者说要看江清歌对付人的手段有多厉害了。
这话就算不说明白,在场的夫人小姐也都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都是深宅后院里出来的,一个个跟人精似的,哪会有像宋二小姐这样的糊涂蛋?
就连宋五小姐那么胆子小的人。也知道在不得不针对青鳶的情况下,给青鳶和公主说一些有用的信息,还为自己保留一丝余地。
唯有这宋二小姐,怕是平日在宋府被那个宠妾灭妻的爹爹宠的无法无天了,才会如此的毫无心计,只有一副歹毒自私又狭隘的心肠。
宋二小姐被青鳶如此一针见血地詰问,当时就乱了阵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刺客又不是我派去的!我为什么要害你?我害你有什么好处?我若是派那刺客去刺杀你,不管是刺杀你还是毁了那池塘,你若是没办法准备好这荷叶露水茶,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啊,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宋二小姐言行慌张,说话时语气急躁,生怕被人怀疑。
青鳶轻笑:“那为何二小姐並不解释自己如何知道那荷塘已经被毁?是因为二小姐还未曾想好要如何解释!”
“你…你你你…”宋二小姐被青鳶逼的一步步后退,抓紧了自己身后的椅子:“你,你胆大包天…区区一个丫鬟,也敢在这堂上质问於本小姐!还敢將那屎盆子往本小姐头上扣,我究竟和你有什么仇,你要如此污衊於我!”
宋二小姐那神態看著像是慌极了,青鳶转头看一下前面的太后娘娘:“那好,既然宋二小姐咬死自己並不知道此事,那只待我们请上被抓住的刺客,好好审问一番,当眾就知道究竟是谁在相国寺如此神圣严肃的地方,在太后娘娘眼皮子底下,胆敢做出如此杀人放火之事?!”
宋二小姐脸色白的像是一张纸:“青鳶你简直放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就算你死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奴才的命罢了,你也敢用你自己这条贱命来耽误太后娘娘礼佛的最佳时辰,也敢拖著我们这么多夫人小姐,在这陪你查一桩丫鬟被害的命案?!”
静安公主坐在太后娘娘身侧,慢慢悠悠地端著茶水抿著,凉颼颼地说了一句:“这话就不对了。俗话说得好,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今日刺杀青鳶的人若是没得到惩罚,那指不定还会有多少强盗贼人变本加厉,今日能杀青鳶,明日就能杀你宋二小姐,后日就能杀在座的任何一位夫人小姐,再过两天说不定就害到本公主和太后娘娘身上了。如此杀人放火之事,绝不可姑息。”
这话说出来,旁边跪在地上的江清歌,眉眼一暗,紧紧攥著自己的手掌。
那该死的黑衣人收了钱,事情办不好也就罢了,竟还给青鳶留了把柄!
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著公主,还有太后娘娘默许的模样,想必今日之事,怕是无法罢休了。
若真是,让他们把那黑衣人押上来,不消几番严刑拷打,说不定就会把她供出来,为今之计,便只剩下了一条路。
江清歌笑著附和道:“公主所言甚是,今日若不查出了凶手,此事无法罢休。”
说完,江清歌便转头將目光投向了宋二小姐。
宋二小姐嚇得浑身一抖,顿时便跪在了地上,反应了过来,忙朝著太后娘娘磕头:“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我的错,是我看著太后娘娘您太喜欢青鳶,青鳶太得您和公主的喜爱,我心中便生出了嫉妒之心。他一个区区丫鬟,如何能得到太后娘娘您的青睞?而我却不能,凭什么?!不过就是荷叶露水茶罢了,我只是太…太嫉妒他了,才会做出如此错事,还望太后娘娘您恕罪!”
青鳶和静安公主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了一下,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果然如此。
一时整个礼佛堂中没人敢说话,太后娘娘此时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这荷叶露水茶,本是青鳶为哀家和静安两人所备。不论价值多少,可青鳶对哀家和静安这片心,那是无可挑剔的。”
说著,太后娘娘的目光从宋二小姐的身上,移到了每一个夫人小姐,扫视了眾人一周:“哀家知道你们嫉妒他,你们瞧不起他,你们厌恶他,你们觉得他的出身低微,配不上和你们平起平坐,也配不上和你们相提並论,但哀家和静安在此处未曾变过,你们若真是有心,大可也有別的东西献上来。一个个的只知道不屑,瞧不起別人用自己真心努力换来的东西只知道嫉妒,只知道厌恶,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何不敢用自己的努力去要?因为你们养尊处优,你们地位尊崇,你们认为就算你们得不到,也不该是青鳶得到。”
太后娘娘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眾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那威严压下来,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宋二小姐立刻,三十大板,遣送回汴京,闭门思过一年,抄女则百遍,什么时候把你这个心思狭隘见不得人好的性子改了,什么时候再从你宋府的大门迈出来。”
太后娘娘一说完,便立刻有嬤嬤和小廝將宋二小姐拖了出去。
太后娘娘身边的嬤嬤还交代著:“拖远些,莫要脏了哀家的礼佛堂。”
“今日哀家也累了,如此一闹,怕是也静不下心来礼佛了都各自回去吧,好好想想。”
太后娘娘被嬤嬤扶著进了內堂,堂中的人也只能都散去了。
青鳶和静安公主回了院子,静安公主忍不住问:“你哪儿弄来那么多荷叶露水茶?那采的露水和那荷塘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青鳶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之前下山采露水,便采的多了些,一同煮了將那茶存起来,后来我自己也尝过,只是清香味稍微淡一些,具体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所以有很多都是我之前存起来的陈茶。至於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煮好的,那就要问三公子了…”
静安公主一抬头:“这会儿倒是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楚惊弦,不知何时正在院子门口,那一颗桃花树下等著。
粉白的桃花,肆意飘落,散在他的身上,衣服上和髮丝间。
第77章 问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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