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亦儂想签下自己这个潜力股。
    而自己，想从她口袋里掏点投资出来。
    大家的目的都很明確，虽然方向不同，但都有的谈。
    一个想买人，一个想卖艺换钱，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拍即合。
    想到这里，陆寧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两人各怀鬼胎，脸上却都掛著真诚的笑容。
    四目相对的瞬间，颇有一种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感觉。
    “好啊。”
    陆寧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蔡亦儂的邀约，脸上的笑容阳光灿烂：
    “正好我也想多了解一下唐人，能跟蔡总您这样的大前辈学习交流，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兴趣，又没把话说死，还顺带捧了对方一下。
    蔡亦儂听了，心里更加满意了。
    这小子，不仅长得好，情商也高得嚇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於是，在北电校园无数学生好奇的注视下，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影视公司女老板。
    一个是帅气逼人的在校大学生，两人並肩而行，朝著校门口的咖啡馆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画面莫名地和谐。
    陆寧虽然年轻，但在气场上，竟然丝毫没有被身旁这位久经沙场的女强人给压下去。
    反而隱隱有一种分庭抗礼的感觉。
    这让蔡亦儂在心里对陆寧的评价，又默默地调高了一个档次。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校门口那家装修得有点小资情调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放著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咖啡豆香气。
    蔡亦儂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要了一个最安静的靠窗包厢。
    包厢用磨砂玻璃隔开，私密性很好，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外面林荫道上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
    两人相对而坐。
    服务员拿著菜单进来，蔡亦儂很自然地推到陆寧面前：“看看想喝点什么，別客气，我请客。”
    陆寧也没矫情，隨便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把菜单递了回去。
    蔡亦儂则为自己点了一杯手冲的蓝山，从这个小细节就能看出，她是个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的人。
    等服务员离开后，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蔡亦儂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不著痕跡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米色套装的领口。
    一切准备就绪。
    蔡亦儂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微笑。
    接下来，就是她的主场时间。
    作为唐人影视的掌舵人，蔡亦儂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给有潜力的新人画饼。
    这套流程，蔡亦儂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熟稔於心。
    先是展示公司的强大实力。
    比如，可以先提一提前段时间火遍全国的《仙剑奇侠传》，讲讲这部剧创造了多少收视神话，带来了多大的社会影响力。
    然后，顺势推出公司的成功案例，胡哥。
    讲讲胡哥是如何从一个普通上戏学生，被公司一眼相中，然后通过《仙剑》一部戏，直接飞升成国民偶像的。
    有了这些金光闪闪的成功案例做铺垫，任何一个怀揣明星梦的年轻人都很难不心动。
    最后，再拋出为对方量身定做的职业规划。
    比如，以陆寧这样顶级的顏值，公司会立刻为他量身打造一部古装偶像剧。
    让他当男一號，再找几个当红的女星给他搭戏，保证他人生的第一部作品就能一炮而红。
    再比如，公司拥有圈內最顶级的时尚资源和商务资源，签约之后，各种大牌代言、时尚杂誌封面会接到手软。
    一套组合拳下来，基本上没有哪个新人能顶得住这种诱惑。
    蔡亦儂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演讲稿”，正准备清清嗓子，发出第一个代表著胜利號角的音节。
    然而，就在蔡亦儂吸足了气，嘴唇微张的那个瞬间。
    坐在对面的陆寧，动了。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只见陆寧俯下身，把自己那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双肩包拉到腿上，伸手“刺啦”一声，动作麻利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紧接著，陆寧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用夹子装订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叠厚厚的a4纸被陆寧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深色的咖啡桌上。
    然后顺著光滑的桌面，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推到了蔡亦儂的面前。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蔡亦儂刚要出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堵在了喉咙里。
    不上不下，憋得她脸颊微微有点发红。
    蔡亦儂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份突然出现的不明物体。
    还没等蔡亦儂反应过来，陆寧已经向前探过身子，双眼亮晶晶地，眼神里充满了真诚与炙热。
    就好像一个狂热的信徒在向自己的神明献上最宝贵的祭品。
    陆寧抢在蔡亦儂之前，率先开了口，语速飞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热情。
    “蔡总，我知道您是大老板，是咱们圈里最顶尖的製作人。
    您肯定见多识广，眼光独到！”
    陆寧先是一顶高帽子送上，堵住了蔡亦儂可能要说出口的任何话。
    然后，陆寧指了指桌上那叠a4纸，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期盼。
    “您先別急著跟我谈签约的事，那些都是小事。
    您先看看这个，看看这个项目。
    我觉得这个项目，简直就是为咱们唐人量身定做的，特別適合咱们唐人来投资！
    您一定要看看，看了绝对不后悔！”
    ……
    包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蔡亦儂脸上的那个完美的、职业化的、充满自信的微笑。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完完整整地凝固在了脸上。
    眼睛眨了眨，视线从陆寧那张充满期盼的帅脸上，缓缓下移，落到了桌子中间那叠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剧本上。
    剧本的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列印著几个大字——《花束般的恋爱》。
    蔡亦儂的大脑，宕机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才是准备要干什么来著？
    哦对，我是来签约一个新人的。
    可眼前这个剧本是怎么回事？
    这剧本不对啊！
    我不是来招兵买马，扩充我的演员阵容的吗？
    怎么我的屁股都还没坐热，这小子反手就给我推销起项目来了？
    这小子把我当什么了？
    行走的atm机？
    上门送温暖的投资人？
    不对啊，剧本应该是，我拿出剧本，告诉他签了公司就有戏拍。
    怎么现在变成他拿出剧本，让我给他投钱拍戏了？
    这身份，是不是反了？
    我是老板啊！
    是来当伯乐，来当金主的！
    不是来当冤大头，被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当韭菜割的啊！
    蔡亦儂看著陆寧那张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这小子，路子也太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