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明白了。”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重新对上陆寧的视线，这一次，里面的幽怨和抓狂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演员面对心仪角色时特有的认真。
    “只要后半部剧本的质量不崩，这个女主角，我演了。”
    陆寧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得绷著。
    成了，这只文青天鹅，算是被套牢了。
    “高小姐快人快语。”陆寧適时地恭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进入了最实际的环节，“那咱们就谈谈合作的具体细节？”
    “你说。”高媛媛很乾脆。
    “高小姐，您也知道，我这是新人导演的处女作，而且是文艺片。
    您知道的，文艺片嘛，咱们不图赚钱，就图个口碑，图个艺术追求。”
    陆寧先给这次谈话定了个调子，把“钱”这个字从高大上的艺术殿堂里摘了出去。
    高媛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来之前她就想到了，这种电影，片酬肯定高不了。
    她也不是衝著钱来的。
    “所以呢，在片酬这块，可能跟您平时的市场价会有比较大的出入。”陆寧小心翼翼地措辞，观察著高媛媛的反应。
    “没事，你直接说个数吧，只要剧本好，我这边可以降。”高媛媛表现得相当爽快。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男女主的结局，对片酬的事，反而没那么上心了。
    陆寧看高媛媛这么好说话，心里更有底了，开始了他的极限拉扯。
    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高媛媛试探性地问。
    这个价格，已经是她自降身价后的友情价了。
    陆寧摇了摇头，默默地收回了三根手指，只剩下两根。
    “二十万？”
    高媛媛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那双好看的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
    二十万？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要知道，以她现在的咖位，隨便拍个电影，都不止这个价。
    这简直不是降薪，是跳崖。
    看著高媛媛的脸色变了，陆寧知道火候到了，立马切入了早就准备好的卖惨模式。
    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那是一种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和无奈，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高小姐，我知道，二十万这个价格，简直是在侮辱您。
    说实话，我连开口的脸都没有。”
    陆寧重重地嘆了口气，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灌了下去，像是喝酒壮胆。
    “不瞒您说，为了拍这部戏，我把我爸给我攒著结婚买房子的钱，全都砸进去了。
    可一部电影，就是个无底洞，那点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陆寧带上了一丝沙哑，眼眶也跟著红了，那演技，无缝切换，看得人心里发酸。
    “前几天实在没办法，我把家里那套还没住热乎的房子，都给抵押给银行了。”
    陆寧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高媛媛的表情。
    果然，听到陆寧为了拍电影连房子都给抵押了。
    高媛媛眼里的震惊和不满，瞬间被一丝同情和敬佩所取代。
    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肯为了理想赌上全部身家的人，不多了。
    高媛媛自己就是个理想主义者，最吃这一套。
    “那现在资金缺口还很大吗？”高媛媛的口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陆寧苦笑著摇了摇头，那模样，像是已经弹尽粮绝的將军。
    “何止是很大。
    剧组的设备租赁、场地费用、演职人员的工资……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我现在每天一睁眼，想的不是分镜怎么画，而是明天的盒饭钱从哪儿凑。
    这资金炼隨时都可能断掉，这部戏隨时都可能夭折。”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沉重。
    高媛媛看著陆寧这副“为艺术献身”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这么好的剧本，一个这么有才华、有魄力的年轻导演，要是真的因为钱的问题而黄了，那也太可惜了。
    就在高媛媛的惻隱之心熊熊燃烧，甚至在盘算要不要乾脆零片酬出演的时候。
    陆寧的画风突然一转。
    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但是！”
    陆寧一拳砸在桌子上，把高媛媛嚇了一跳。
    “就算再难，我也要把这部戏拍出来！
    而且，我不只是要把它拍出来，我还要把它拍成一部能载入影史的经典！”
    陆寧死死地盯著高媛媛，眼神灼热得像是能把人融化。
    “高小姐，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找您来演这个女主角吗？
    因为这个角色，只有您能演活！
    您知道外面那些媒体和观眾，是怎么评价您的吗？”
    陆寧不等高媛媛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高媛媛心里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们说您是花瓶，说您演戏除了瞪眼噘嘴，就不会別的了！
    说您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一无是处！
    您甘心吗？
    有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悟性，难道就想一辈子在別人的电影里，当一个漂漂亮亮的背景板吗？”
    这些话，字字诛心。
    高媛媛的脸色瞬间白了，搁在桌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转型，撕掉“花瓶”的標籤，是她这些年做梦都想完成的事。
    陆寧见火候已到，立刻开始画那张又大又圆的饼。
    “但是这部戏不一样！
    高小姐，我可以向您保证，这部戏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转型之作！
    这电影不是拍给那些只看热闹的普通观眾看的，这是衝著拿奖去的！
    柏林、坎城、威尼斯！
    您想像一下，当您穿著高级定製的晚礼服，走在三大电影节的红毯上。
    当您凭藉这部电影，拿下那座象徵著最高荣誉的最佳女主角奖盃。
    当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称讚您是一位真正的实力派演员时，谁还敢说您是花瓶？”
    陆寧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描绘出的那副蓝图。
    对於任何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女演员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高媛媛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拿奖，封后，实力派。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吗？
    看著高媛媛已经彻底被自己描绘的未来所吸引，陆寧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